“嫂……蘇同志?吃飯了!”
“隊長讓我給您帶了包子!食堂新蒸的!”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苟子急得抓耳撓腮,又不敢闖,只能把飯盒放在門口,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霍野來的時候,看到門口原封不的飯盒,裡面的包子已經冷如石。
他那張冷的臉,瞬間又黑沉了三分。
他高大的軀站在門口,像一尊沉默的鐵塔,站了很久很久。
他想踹門,可抬起的腳,在半空中又生生地停住了。
他怕嚇到。
也怕看到那雙失去所有彩的、死灰般的眼睛。
第二天,依舊如此。
送來的飯菜,紋未。
霍野心裡的那無名火和說不清的恐慌,像野草一樣瘋狂滋生。
他衝進訓練場,赤著上,對著那個磨損嚴重的沙袋,一拳一拳,如同不知疲倦的機。
汗水順著他賁張的線條落,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的痕跡。
周圍的士兵們誰也不敢靠近,他們都知道,他們那個“活閻王”隊長,心差到了極點。
而屋子裡的蘇錦辭,只是靜靜地坐在床沿上。
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發呆。
窗外是永恆的蒼黃和呼嘯的風,看著,彷彿要把自己也看這片戈壁上的一塊石頭。
絕嗎?
是的,鋪天蓋地。
想起了江南的雨,淅淅瀝瀝,能洗去一切塵埃。
可這裡的風沙,只會把人越埋越深。
甚至想,就這樣吧,就這樣耗盡自己,或許也算是一種解。
可就在這片黑暗裡,養母那張溫和的臉,和說過的話,又在腦海裡清晰地浮現。
“錦辭,咱們人家,可以什麼都沒有,但不能沒有一雙手,不能沒有站直了的脊樑骨。”
“手會養活你,脊樑骨會讓你活得像個人。”
蘇錦辭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白皙纖長的手。
這雙手,能讓線開出花,能修復最珍貴的文,也能在危急時刻,變保護自己的武。
難道,離了婚,回到江南,就能活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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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揹著“被退婚”的名聲,一樣會被人指指點點,活在別人的唾沫星子裡。
所以,問題從來不在于離不離婚,也不在于在江南還是塞北。
問題在于,自己,想怎麼活。
不能把自己的命運,寄託在一張批准或駁回的紙上,更不能寄託在任何一個男人的決定上。
蘇錦辭的人生,只能由自己做主。
想通這一點,蘇錦辭只覺得心裡那塊得不過氣的巨石,忽然就碎了。
一前所未有的、清醒的求生,從的四肢百骸裡湧了出來。
既然走不了,那就不走了。
至,暫時不走了。
要在這裡,在這片所有人都認為人只能依附男人生存的土地上,靠自己的雙手,活下去。
還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第三天清晨,當第一縷刺破戈壁的昏黃時,那扇閉了兩天的房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蘇錦辭走了出來。
臉依舊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但那雙清亮的眸子,卻重新燃起了。
那是一種冷靜到極致的、破釜沉舟的芒。
徑直走向訓練場。
遠遠地,就聽到了“砰!砰!砰!”的沉重擊打聲。
霍野正赤著上,渾熱氣蒸騰,像一頭暴怒的野,瘋狂地攻擊著沙袋。
蘇錦辭就那麼安靜地站在不遠,看著他。
直到霍野打出最後一拳,那沉重的沙袋被他一拳打得高高飛起,他才著氣停下來。
他一回頭,就看到了站在晨裡的蘇錦辭。
霍野的瞬間僵住。
他看著,心臟不控制地狂跳起來,有擔心,有欣喜,還有一不知所措。
“你……”他剛想開口問怎麼樣了。
蘇錦辭卻先開口了,的聲音帶著一久未說話的沙啞,但異常清晰。
“霍野,我們談談。”
霍野愣住了。
他胡地用巾了把汗,拿起旁邊搭著的背心套上,大步走到面前。
“你想通了?”他問,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小心翼翼。
“嗯,想通了。”蘇錦辭點頭,的目平靜地直視著他,“既然離婚報告被駁回,在下一次申請之前,我們都得被綁在一起,這是事實,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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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野鬆了口氣。
然而,蘇錦辭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徹底瞪大了眼睛。
“但是,我不能白白在這裡耗著。”
蘇錦辭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準地釘進霍野的腦子裡。
“我要在這裡,重開我的繡坊。”
“我需要一個獨立的工作室,要安靜、乾淨,最重要的是,線要好。”
“我還需要一些基礎的工和材料,比如繃架、木料、染料,這些要去鎮上或者省城買。”
“錢,我自己有。”看了一眼霍野,指的是他之前拍在桌上的那些錢,“但我需要你,幫我解決兩個最關鍵的問題。”
“第一,場地。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個戶’的經營審批。我知道在軍區搞這個很難,但你是特戰隊長,我想,你應該有辦法。”
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霍野徹底被震住了。
他腦子裡設想了一萬種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