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鄉遇同鄉,是種不由分說的親近。
畢業早,回本地爬滾打,開了家活策劃公司。
我辭職回來時,第一個給我遞了橄欖枝。
我激。
今天這個客戶很重要,了,下半年都不用愁。
趕到公司時正好八點半。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
「抱歉,我來——」
話卡在嚨裡。
長桌對面,季時謙握著咖啡杯,正低頭看方案。
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
晨從百葉窗裡切進來,落在他側臉上。
他聽見靜,抬眼看過來。
目很靜,像早知道會是我。
學姐站起來打圓場:
「凌珍來了。季總,這是我們專案負責人。」
季時謙放下杯子,朝我輕微頷首。
「淩小姐。」
他聲音平直,聽不出緒。
我指甲掐進掌心,臉上出笑:「季總。」
學姐察覺氣氛微妙,笑著遞話:「…兩位認識啊?」
季時謙拿起方案,翻過一頁。
「認識。」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我。
「很多年沒見了。」
會議全程,我講方案。
他聽,偶爾提問,切中要害。
我答,語速平穩,手心卻一層薄汗。
不敢看他的眼睛。
只盯著他後的百葉窗,或他手中轉的鋼筆。
兩小時。
敲定細節,簽意向書。
握手,道別。
我送他們到電梯口。
季時謙最後進去,轉時看了我一眼。
電梯門緩緩合上,映出我僵直的倒影。
10
我要是不缺錢,或可和學姐商量。
換個人跟專案,直接斬斷後續接。
以我們的學姐會同意。
但事實是我缺。
我最缺的就是錢了。
專案提夠我口氣,獎金能填上好幾個窟窿。
所以比起再打一份工。
跟把這個專案跟到底,顯然更輕鬆。
手機震了一下。
是學姐拉的項目群。
我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幾秒,還是點進了季時謙的頭像。
按下新增到通訊錄。
驗證訊息沒寫,空著。
幾乎就在下一秒,螢幕頂端彈出一條新通知。
【季時謙已過了你的好友申請。】
這麼快?
我盯著突然跳出來的對話框,空的。
游標在輸框裡閃爍,像在催我。
我深吸口氣,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季總好,我是凌珍。後續專案上的任何需求,您隨時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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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手機又輕輕一震。
季時謙回了。
就一個字。
【好。】
11
接下來一週,我幾乎住在公司。
改方案,做預算,跑場地。
和季時謙的通全在線上,公事公辦,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開會他坐主位,我坐角落。
偶爾視線上,他點頭,我移開。
好的。
我漸漸放心了。
多年前的事了,季時謙怎麼可能還在乎。
他當年……也算不上多喜歡我吧。
不過是我死纏爛打,他一時昏頭。
專案收尾那天,雙方團隊一起吃飯。
我到得晚,包間裡已經坐滿。
主位空著,季時謙還沒來。
學姐招手讓我坐旁邊。
剛落座,門被推開。
季時謙進來,後跟著兩個助理。
他了外套,袖子挽到手肘。
出手腕和那塊我有些眼的表。
「路上堵,抱歉。」他聲音不高,朝眾人略一點頭。
目掃過來,在我上停了半秒,自然地移開。
座位調整,不知怎麼,我被換到了他對面。
一抬眼就能看見。
我低頭喝酒。
飯局氣氛很好。
兩邊人互相敬酒,說客氣話。
聊專案,聊行業,聊些無關痛的閒天。
季時謙沒喝酒,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接得住。
直到有人提起大學趣事。
學姐喝了點酒,回憶往昔。
說我們怎麼在便利店夜班相遇。
一起整理貨架、清點過期食品,一起挨老闆的訓。
又怎麼一起把辭職信拍在桌上,出門時夕晃眼,心裡又慌又暢快。
學姐說著說著眼眶有點紅:
「凌珍可能幹了,熬通宵還能清早跑去發傳單。」
我聽著,只是笑。
「沒辦法啊,當時太缺錢了。」
聲音輕飄飄的。
季時謙一直安靜聽著。
指尖搭著玻璃杯沿,輕輕轉著。
目落在我臉上,又似乎沒落在我臉上。
他聽著,臉上沒什麼表。
可那眼神沉沉的,像潭水被什麼東西攪了一下。
12
結束時,我幫著把喝高的同事一個個塞進出租車。
夜風一吹,酒氣散了些,只剩疲憊。
手機螢幕亮著,車預估價格是平時兩倍。
我盯著那個數字,指尖頓了頓。
「凌珍。」
黑轎車無聲到跟前。
車窗落下,季時謙的臉在路燈下半明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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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他說,「順路送你。」
我想拒絕。
「專案收尾還有些細節,」他補了一句,語氣公事公辦,「路上正好聊聊。」
我看了眼打車費。
又看了眼他平靜的側臉。
「……麻煩了。」
我拉開副駕門。
不敢坐後排,哪有讓甲方當司機的道理。
車還是那淡香,混著他上幹凈的氣息。
我侷促地坐直,著頭皮和他聊專案。
季時謙偶爾「嗯」一聲,目落在前方路況上。
十分鐘後,我詞窮了。
車裡太安靜了。
季時謙大概也覺得有些尷尬。
他手,點了中控屏。
手機藍牙自連線。
下一秒,音樂淌出來。
輕的前奏,吉他弦輕輕掃過。
我整個人僵住。
轟一聲沖上頭頂。
是那首歌。
我自己寫的,高二寒假窩在房間裡用手機錄的。
跑調,雜音,唱到副破音。
當年他「每天必須聽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