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法院時，我爸追了上來解釋道：「小凡，爸爸不是那個意思。」
「爸，我長大了。」
我打斷他後面想說的話：「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你有你的生活，我為你高興。但也請你，尊重我和我媽的生活。」
就這樣，他站在原地，看著我們離開。
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了悔意，但這都太遲了。
7
自從司結束後，一切都不同了起來。
林叔來餐館更勤快了，不只是吃飯，而是真的幫忙。
修水管、換燈泡、搬運重什麼都幹。
我媽剛開始還會客氣幾句，後來就習慣了，甚至會開始給他留飯，知道他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
有天晚上打烊後，我在樓上剛打完遊戲，聽到他們在樓下聊天。
「今天累了吧？我給你泡了茶。」
是我媽的聲音。
「不累。倒是你，站了一天，腳肯定疼。我帶了泡腳的中藥包，聽說對緩解疲勞很有效。」
「你太費心了。」
「小雲，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林叔的聲音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什麼？」
「你，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話一出口，兩人一陣沉默。
而我則是屏住呼吸，期待著我媽的答案。
「你很好。」
「可靠，善良，踏實。」
我媽輕聲說。
「那，如果我以後常來幫忙，你會不會嫌我煩？」
「怎麼會。只是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
林叔急忙說：「我願意的。其實、其實我想每天都來，不只是幫忙，是想陪著你。」
樓下的聲音低了下去，我聽不清了。
但從窗戶出去，看見他們並排坐在外面的長椅下，月灑在彼此的肩上，安靜而好。
暑假結束時，我回學校的前一天，林叔正式提出要和我媽「看」。
「小凡，我想徵求你的意見。」
他專門過來找我談話：「我喜歡你媽媽很多年了，高中時就喜歡。但那時候膽小，不敢說。後來各自結婚，以為沒機會了。現在，現在我想照顧，保護，讓過得好一點。」
「你問我媽了嗎？」
「問了，說要看你的意思。」
我笑了，看著他認真道：「林叔，只要我媽幸福，我沒意見。但你要答應我，不能讓哭，不能讓委屈。」
Advertisement
「我發誓。」
林叔認真地說：「我會用剩下的全部時間對好。」
那天晚上，我們三人一起吃了飯。
我媽做了好多菜，臉上一直帶著笑。
我給林叔倒酒，了他一聲「林叔」，然後又改口：「以後可能要改林爸了。」
林叔聽到我的話眼睛一下子紅了，連連點頭：「好，好。」
8
大二那年春節，林叔正式搬進了我們家。
不是我們家搬到他那去，而是他退掉了五金店樓上的出租屋，搬到了我們餐館的二樓小房間。
「你媽習慣這了，我不想重新適應新環境。」
林叔這樣對我解釋的。
他們沒辦婚禮，只是請了幾個老朋友吃了頓飯。
那天我媽穿了一件紅，是林叔買的，襯得臉很好。
「小雲今天真好看。」
的老同學嘆。
「一直都好看。」
林叔說道，語氣理所當然。
我爸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我媽和林叔的訊息，給我發了條資訊問：【聽說你媽再婚了？】
【嗯。】
【那個人，對你好嗎？】
我想了想，回覆：【他會修家裡所有壞掉的東西，會記得我媽的生日，會在我晚歸時留燈。最重要的是，他讓我媽笑了很多。】
那邊很久沒回覆，最後發來一句：【那就好。】
又過了一年，我爸突然住院了。
心梗塞，差點沒救回來。
我去醫院看他時，他躺在病床上，上著管子，一下子老了很多。
「你來了。」
他看到我後，聲音虛弱的說。
「阿姨呢？」
我問的是他妻子。
「帶著孩子回娘家了。」
他苦笑道：「公司最近效益不好，又嫌我不管事。」
我沒再說話，而是起給他倒了杯水。
「小凡，爸爸對不起你。」
他突然說：「更對不起你媽。這些年，我一直在逃避，用錢來麻痺自己。可躺在病床上這些天，我想明白了，有些東西，錢買不來。」
他看向窗外，小聲問我：「你林叔，對你們好嗎？」
「很好。他把我媽照顧得很好，餐館重新裝修了，生意也不錯。」
「他還給我媽買了一套房子，說是給的底氣。」
我回答他。
「那就好。」
他閉上眼睛懊悔著：「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放棄了真正珍貴的東西。」
Advertisement
「你放心，屬于你的東西爸不會讓人搶走的。」
離開醫院前，我看著病床上臉上蒼白的人說：「爸，好好養病。需要幫忙的話，告訴我。」
他點點頭，眼角有淚。
9
我畢業那年，林叔和我媽把旁邊空著的店面也租了下來，打通了，餐館擴大了一倍。
他們一起設計裝修，一起選餐，一起研究新菜式。
開業那天，來了好多客人。
有林叔的老顧客，我媽的老顧客，還有我的同學朋友。
當天忙到晚上十點，客人才漸漸散去。
我們三人坐在店裡，累得都說不出話，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今天收不錯，比預想的好。」
林叔數著錢，開心的說道。
「主要是你手藝好。」
我媽遞給他一杯茶。
「是我們配合得好。」
林叔握住的手。
我看著他們，心裡暖暖的。
這些年，我看著我媽從憔悴到容煥發，從獨自扛起一切到有人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