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了治不好的病。
決定去很遠的南方找媽媽。
沿途,我撿了一隻貍花貓,一條小土狗。
還有一個很兇的黃哥哥。
可是。
媽媽已經有新家庭了。
抱著洋娃娃似的妹妹,指著遠的我小聲說。
「你要是不聽話,媽媽就把你丟到馬路上。」
「讓你像那個姐姐一樣流浪。」
1
收拾行李時,我往包裡塞了一本舊日歷。
在三個月後的日子,畫了個紅圈。
那是我不滿九歲的死期。
前兩天,鎮上來的醫生免費義診,他們說,我得了很嚴重的病。
應該活不過三個月了。
于是。
我決定去很遠的南方,去見五年前說要給我買漂亮的小子,卻再沒回來的媽媽。
如果死亡是像爸爸那樣,被埋進黃土裡。
那我希,能穿著媽媽買的小子躺進去。
2
通往省城的客車上。
我的錢丟了。
一千零一百五十六塊錢。
那是我賣掉了家裡老房子,攢的全部積蓄。
我扯住前排染著黃頭髮的哥哥,哭得快不過氣了:
「陳雯姐說……你是男朋友。」
「我著急去廁所,說幫我看著包,回來……回來包裡的錢就不見了。」
「陳雯姐也不見了。」
大哥哥一臉不耐,「不是我朋友。」
「你的錢,跟老子有什麼關係?」
「可是……」
「沒有可是,再吵就把你扔下車!」
我了脖子,沒敢再說話。
3
客車到終點站時,人蜂擁而下。
我不知道該去哪裡。
只能跟著那個看著很兇的黃哥哥。
走了大概上百米,他猛地回,不耐煩地拎起我領。
雙腳離地的失重讓我忍不住掙扎。
他吼:「說了跟不,聽不懂?」
「我、我知道。」
「知道還跟著我?」
我呼吸有些困難,只能挑好聽的說,「我……我覺……你像好人。」
他愣了幾秒,忽然笑了。
手也跟著鬆開。
「我像好人?」
我抬起頭看他,一頭很囂張的黃,左耳一枚閃著亮的銀針耳釘。
滿氣。
眼神很兇。
確實不太像。
但、但他都沒有把我丟下車,應該是好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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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他進了一家老兵面館。
我沒敢跟進去。
只能默默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可我實在太了,努力給自己洗腦:
我中午吃了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燒花鴨、燒雛……
「喂!」
到恍惚的我,轉的瞬間好像看見了一顆紅燒獅子頭。
視線聚焦。
才發現,是那個很漂亮但很兇的大哥哥。
他把我進店裡,推過來一碗熱騰騰的麵條,依舊沒什麼好臉。
「趕吃,吃完滾蛋。」
我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
「謝謝哥哥!」
我實在的慌。
一碗面風卷殘雲般見了底。
他沒好氣地把自己那碗也推過來,「死鬼投胎嗎你?」
我把兩碗麵吃的湯都不剩。
這才知道,大哥哥名陳勁鬆,是來省城找他朋友的。
聽說我要去南方,他要來了那張寫有我媽媽地址的破煙盒紙,瞇著眼打量。
「你知道這有多遠嗎?」
我搖搖頭。
試探著問他,「走路的話……能過去嗎?」
我沒有錢買車票了。
他嗤了聲,「走路?也行。」
「起碼走一兩年吧。」
我失地垂下眼睛,可是,我沒有那麼多時間了啊。
醫生伯伯說。
我可能,最多就能活三個月了。
他沒再說話,只是來老闆結賬。
然而。
他手向口袋,臉卻瞬間變了,然後猛地站起來,全上下都掏了一遍。
就連我都看出來了。
他的錢包,也丟了。
他罵了一聲,咬著那沒點燃的煙看向我。
我忽然有種不好的預。
果然。
他兩手一攤,指著我對老闆說。
「面都是吃的,付錢。」
「這小要飯的可跟我沒關係。」
我:「……」
5
陳勁鬆頭也不回地走了。
剩我自己在店裡被老闆娘罵。
「小小年紀不學好,學人家吃霸王餐,你媽怎麼養你的?」
「看著乖乖的,凈做那不要臉面的事!」
「我告訴你,兩碗麵十塊錢,我也不難為你一個小丫頭,給我洗一星期盤子就算了。」
我被罵的不敢抬頭。
只能小聲道歉,「對不起,阿姨。」
「我這就去刷碗,我刷的可幹凈啦!」
我跟著進了後廚。
水池裡堆滿了油膩膩的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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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懶,擼起袖子努力刷著,只是,思緒卻忍不住飄遠。
我忍不住地想,媽媽見到我時會是什麼反應?
會不會哭著把我抱進懷裡,然後抱抱我,親親我。
問我在路上不,累不累呀?
那我一定要很大聲地告訴不累。
為了見到媽媽,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
想得太專注,手裡一,麵碗忽然掉到了地上。
砰地一聲,四分五裂。
老闆娘聞聲跑進來,手指重重地著我額頭。
「你存心的是吧?」
「你知不知道一隻碗要幾塊錢呢?」
我嚇得臉都白了。
這時,一直沉默寡言的老闆走進來,他哄走了老闆娘,走到我面前。
忽然出手。
我以為要捱揍了,嚇得死死閉上眼。
卻覺著口袋一晃。
睜開眼。
發現老闆往我兜裡塞了什麼。
他笑的很和善,「你們吃飯時說的,我剛巧聽見了。」
「南方的路很遠,小朋友,祝你順利找到媽媽。」
我愣在了原地。
他了我的腦袋,「那邊是後門,你走吧。」
「路上遇見啥事,你就張求人。」
「這世上還是好人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