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勉強聽清了回答。
「大約八十來塊。」
我心疼地想要下車，卻被陳勁鬆攔了下來。
「守財奴啊你？」
他兇我，「老實坐著。」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
陳勁鬆付了九十一塊的車費，然後拎著行李下車。
我們按著地址找過去。
敲門。
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等待開門的幾秒鐘裡，我在心裡幻想了無數種見面的開場白。
門終于開了。
我看見一個陌生的老。
心臟悄然墜谷底。
我抱著最後一希，抖詢問，「請問，這裡是秦素芬的家嗎？」
搖頭，「不是，小姑娘，你找錯啦。」
果然都是假的。
電話是假的。
地址也是。
我所有所有的信念，在這一刻悄然崩塌。
在老錯愕的目中，我蹲下，捂著那張薄薄的煙盒紙失聲痛哭。
像是要哭掉我所有的委屈與不甘。
為什麼地址是假的，為什麼要騙我？
為什麼媽媽要拋棄我，從沒回來看過我？
為什麼。
我這短暫的一生，一直都在失去和被拋棄？
我在悲慟與淚中，想起了陳勁鬆在火車上說的那句話。
「林歲歲，這世上憾的事，有太多了。」
21
陳勁鬆帶著我在附近租了個小旅館。
據他分析。
舅舅給我的地址即便是錯誤的，應該也八九不離十。
他應該不會想到，年僅八歲的我會真的找來南方，只是最後的小區名或門牌號可能胡寫了一個。
抱著最後一希。
我每天跟著陳勁鬆在小區附近晃悠。
可是。
晃悠到附近的居民都有人認得我了，我還是沒能見到媽媽。
很多人都知道，我是從北方過來找媽媽的小苦瓜。
賣早餐的知道我生病了。
每天都會塞給我一顆煮蛋，用溫熱的蛋在我臉上滾一滾，說這樣就能滾走病與災。
「快吃吧。」
老用那雙蒼老的手，幫我剝開蛋殼。
「歲歲吃完這個蛋，今天就不會疼了。」
的蛋好像有種神奇的魔力。
吃完。
好像真的都不疼了。
我每天走啊走，走的鞋子都磨壞了。
陳勁鬆要去買新的，我捨不得，就跑到修鞋子的老爺爺那裡。
老爺爺也認得我了。
他不知道從哪裡聽來了我的故事。
把我那雙破破爛爛的鞋子反復修補了三遍，卻不肯收我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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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一輩的人都說，鞋能走多遠，人就能走多遠。」
他指著那雙已結實無比的鞋子，朝著我笑。
「歲歲啊，你的路還長著呢。」
22
日歷本上被劃掉了一天又一天。
我從最初的傷心、失再到後來的麻木，平靜。
竟然好像。
沒那麼執著于見媽媽一面了。
可是。
我的執念，好像變了陳勁鬆的。
他原本只是好心眼地想要送我來南方。
可是，當他看著我腹痛，吃不進飯，甚至吐。
看著我漸漸被病魔折磨的像是隨時要撒手人寰。
陳勁鬆坐不住了。
曾經笑我數日子行為很稚的他，也開始不斷的翻看我那本破日歷。
一遍遍數著上面還剩幾天。
然後一言不發的拿著我媽的照片，到去外面找人。
可還是一無所獲。
「勁鬆哥。」
我其實很這樣他，更多時候都是沒禮貌地對他連名帶姓的喊。
我說。
「要不，算了吧。」
「就……不找了。」
陳勁鬆很大聲地吼道，「憑什麼不找了？」
「老子陪你跑了這麼遠，怎麼就不找了？」
我很見他這麼激。
激到。
眼眶甚至有些泛紅。
他聲音漸漸低下來，「林歲歲，不幫你見到，你會憾的。」
「可是，這世上本就有很多憾，不是嗎？」
我仰頭看著他。
也有點想哭，但我憋回去了。
「我其實，見不見媽媽都可以了。」
「其實我也想明白了，不想見我，我那麼想見一面，只是想告訴自己，我還是有家人的，還是有人我的，但是現在……」
「我有家人了。」
我小心翼翼扯住他袖口。
「因為我有哥哥了。」
「哥，我們這一路花了好多好多錢了。」
「別找了，放棄吧。」
說要放棄的是我。
可是。
陳勁鬆卻哭了。
那樣暴躁、氣、不可一世的人。
居然也會哭。
跟他那頭囂張的黃一點都不搭。
23
我在樓下撿了一隻小流浪狗。
瘦小的厲害。
膽子也小，見人就嗚嗚嗚的往角落裡躲。
它鼓足了好大勇氣才跟著我回了家。
我忽然想起了喪彪。
那個和陳勁鬆一樣傲又心的小貓。
我給小狗取名，十三妹。
但其實，霸氣的喪彪是小母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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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妹才是公的。
陳勁鬆笑我起名，說要去小賣店裡給十三妹買火腸作為補償。
他回來時，剛好見我盯著街道對面。
「看什麼呢？」
今天是這座南方的沿海城市，難得的寒冷天。
我停在路燈下，腳下彷彿生了。
愣愣著街對面的母。
人不再年輕，但氣質溫和，懷裡抱著漂亮的像洋娃娃似的兒。
寂靜的街道，沒有車輛駛過。
我剛巧聽見指著我，嚇唬懷裡哭鬧的兒。
「你再不聽話，媽媽就把你丟在馬路上。」
「讓你像那個姐姐一樣流浪。」
陳勁鬆臉一變，「你他媽才流——」
話說一半。
他愣住。
然後猛地掏出那張隨帶著對照片，隔著一條馬路仔細比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