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落款。
但我幾乎瞬間就猜到了是誰。公司法律部那位總是沉默寡言，卻在我剛職時過我一點小幫助的首席法務。他用自己的方式，給了我最需要的資訊和支援。
我心裡一暖。看，離開那個只會吸的家，外面的世界反而充滿了意想不到的善意。
我仔細閱讀著郵件，目最終停留在「法拍」和「證明實際出資人權益」這幾個字眼上。一個清晰的計劃，在我腦中逐漸形。
他們不是想用輿論我就範嗎？他們不是還幻想能保住房子，只把我當提款機嗎？
那我就幫他們一把，把這場火燒得更旺，直接燒到他們最害怕的地方。
我拿起手機，不是打給家人，而是撥通了一個悉的房產中介的電話。小楊，一個明能幹的小姑娘，我之前幫朋友諮詢時認識的，人很可靠。
「楊經理，是我，林雪。麻煩你一件事，」我的聲音平靜無波，「請幫我留意一下錦繡花園小區，X棟X單元XXX戶，掛在我哥哥林峰名下的那套房產。如果這套房子近期在任何渠道，無論是二手房市場還是法拍市場出現，請第一時間通知我。」
電話那頭的小楊顯然有些吃驚，但專業的素養讓沒有多問，只是利落地記下：「好的，林小姐，我記下了。一旦有靜，立刻聯絡您。」
結束通話電話，我輕輕晃著杯中的溫水。
釜底薪？不，我這請君甕。
哥，嫂子，媽，你們不是在乎這房子勝過在乎我嗎？那就讓我們看看，當這房子真正為燙手山芋，甚至可能變吞噬你們財富的無底時，你們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理直氣壯地認為我的一切付出都是「應該的」。
風已經吹起，就看這池渾水，最後會淹沒了誰。
接下來的兩週，一種詭異的平靜籠罩下來。
家族微信群死寂無聲，再沒有催款或責罵的資訊。母親沒有再打電話來哭訴，哥哥和嫂子也彷彿人間蒸發。這種安靜，並非和解，更像是暴風雨前抑的、令人不安的低氣。
我知道，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一定在四奔走，想辦法填補上每個月兩萬三的窟窿，或者，在醞釀著更激烈的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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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並沒有閒著。
白天，我全心投工作，那個因降薪而催生的新專案方案，在我的主導下逐漸完善，甚至引起了高層的一點興趣。
我將所有力與緒都投到每一個細節的打磨中，這不僅是為了事業，更像是一種自我的證明與淬鍊。
夜晚，我則化為冷靜的「獵人」。過小楊的渠道和一些公開資訊，我切關注著那套房子以及我哥一家的向。
果然，平靜很快被打破。
先是小楊發來資訊：「林小姐，有靜了。您哥哥那套房子，昨天下午在中介那邊悄悄掛了出來，報價比市場價低了百分之十，要求急售。」
急于套現？看來銀行的催款力已經讓他們不過氣了。低于市場價一，這幾乎是割。我甚至可以想象嫂子張麗在計算這筆虧損時，那心疼到扭曲的表。
「知道了，繼續關注，有任何價格變或看房記錄及時告訴我。」我回覆道。
接著，另一位在銀行工作的朋友也給我發來模糊的訊息：「小雪，你哥今天來我們支行信貸部了，好像是想申請一筆消費貸來週轉，但額度似乎不太理想，臉很難看。」
消費貸？用高利率的短期貸款去填房貸的長期窟窿？這無異于飲鴆止。我哥和嫂子那點工資，本覆蓋不了疊加的債務。他們正在一步步走向我預想中的財務泥潭。
這些資訊碎片，在我腦中拼湊出他們倉皇失措的狼狽景象。
然而，這些都在我的預料之中。真正讓我心神微，甚至有些難過的，是母親發來的一條簡訊。不是電話，是文字資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弱，甚至帶著一哀求：
「小雪，媽知道錯了。你搬回來吧，那間房永遠是你的。你哥他們……快撐不住了。看在媽養大你不容易的份上，幫幫我們這一次，最後一次，行嗎？」
文字無聲，卻比任何哭喊都更穿力。它試圖繞過我的理防，直接叩擊那顆曾經無比親的心。
我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很久。
腦海裡閃過許多畫面。小時候，也曾把我抱在懷裡，給我扎過漂亮的小辮子。家裡做了好吃的，也會給我留一份，雖然永遠比哥哥的那份一點，小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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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微弱的、曾被我的付出無限放大的溫暖，此刻在冰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認錯，不是因為真的意識到重男輕對我造的傷害，而是因為他們的利益損了，他們的寶貝兒子快撐不住了。
我關掉簡訊介面，沒有回覆。
任何回應，都是能量和緒的消耗。而對于不再值得的人，我連一消耗都覺得浪費。
只是口某個地方，還是傳來一陣細微的、悉的悶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