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一早,我特意提前半小時到達公司。不出所料,在前臺附近的休息區,我看到了那三個悉又焦灼的影——母親、林峰和張麗。他們果然來了,選擇了最能施加輿論力的場合。
母親一看到我,立刻就要撲上來,被眼疾手快的保安上前一步攔住。
「小雪!媽求你了!」帶著哭腔,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區前廳迴盪,「你不能這麼狠心啊!那是你哥唯一的房子啊!」
林峰臉鐵青,拳頭握,死死瞪著我。張麗則低著頭,躲避著前臺和零星早到同事投來的目。
我沒有停下腳步,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電梯間,刷工卡,按樓層,作流暢自然。
「林雪!你給我站住!」林峰忍不住怒吼出聲,「你今天不給我們一個代,我們就不走了!」
這時,負責安保的王主管帶著兩名保安走了過來,語氣禮貌卻不容置疑:「三位,我們理解你們有家庭糾紛,但這裡是辦公場所,請不要大聲喧譁,影響我們員工正常工作。請你們離開。」
「是我兒/妹妹!」母親和林峰幾乎同時喊道,「我們找天經地義!」
王主管面不變:「無論是誰,都不能擾辦公秩序。如果你們再不離開,我們將依據治安管理條例報警理。」
「報警?好啊!你報啊!」林峰像是抓住了把柄,聲音更大,「讓警察來評評理,看看這種停了親哥哥房貸,全家去死的人該不該抓!」
他的囂引來了更多準備上班同事的側目。
就在這時,電梯門「叮」一聲開啟,副總裁李總走了出來。他面嚴肅,目掃過現場,最後落在我上,微微點頭,然後轉向我家人。
「幾位就是林雪總監的家人吧?」李總的聲音沉穩,自帶氣場,「我是公司副總裁。你們的家事,我們無權過問。但林雪是我們公司的優秀員工,的工作表現有目共睹。作為公司,我們有責任和義務為每一位員工提供安全、不幹擾的工作環境。」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如果你們繼續在這裡糾纏,影響公司正常運營和林雪的工作,我們不僅會報警,還會考慮申請止令。屆時,你們可能連這棟大樓都無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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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總的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林峰的氣焰。他沒想到,公司高層會如此旗幟鮮明地站在我這邊。
母親也愣住了,慣用的「孝道」和「親」綁架,在冰冷的公司規章和法律警告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張麗終于抬起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慌和難堪。
拉了拉林峰的袖,低聲說:「走吧……別在這裡丟人了……」
保安適時地上前,做出了「請」的手勢。
在絕對的規則和力量面前,他們那套撒潑打滾的伎倆,徹底失效了。
林峰像一隻被破的氣球,蔫了下去,母親也不再哭鬧,只是用一種復雜的、帶著怨恨和一茫然的眼神看著我。
他們三人,在前臺所有同事無聲的注視下,在保安的「護送」中,灰溜溜地、步履蹣跚地離開了公司大廳。
我自始至終,沒有對他們說一句話。
當他們的影消失在旋轉門外,前廳恢復了寧靜。我深吸一口氣,對李總和王主管點頭致意:「謝謝李總,謝謝王主管。」
「去工作吧。」李總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幹。」
我轉走向辦公區,後傳來同事們低低的、充滿支援的議論:
「林總監太不容易了……」
「那種家人,真是吸鬼……」
「支援林總監!」
坐到工位上,開啟電腦,我的心異常平靜。
我知道,這場鬧劇結束了。他們在輿論和規則面前,一敗塗地。
他們最後的手段,在我心構築的職場堡壘前,撞得碎。
經此一役,我和那個家,最後一脆弱的連線,也徹底斷裂。
心中那片荒原,似乎有新的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堡壘,從未如此堅固。
而我,也從未如此自由。
公司鬧劇之後,我的世界徹底清淨了。
手機再也沒有響起過那個家的號碼,連之前那些半真半假的求和簡訊也徹底消失。
他們像沉大海的石子,再沒有泛起一漣漪。
我知道,這不是和解,而是徹底的決裂,以及……無力迴天的絕。
我並沒有放鬆警惕,依舊讓小楊幫我留意著那套房子的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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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沉寂了不到兩週後,小楊發來了決定資訊:
「林小姐,您哥哥那套房子,在‘法拍房’網站上掛出來了。起拍價低于市場價百分之二十。」
法拍。
這兩個字,為這場持續數月的家庭拉鋸戰,畫上了一個冰冷而確定的句號。
銀行終究失去了耐心,選擇了最快回收資金的途徑。低于市價兩起拍,這意味著即便順利拍出,扣除銀行貸款,林峰他們能拿到手的錢也將所剩無幾,甚至可能因為各種費用而倒欠。
我點開那個連結,看著網頁上那套悉又陌生的房子的照片。
曾經傾注我無數心和金錢的「家」,如今了一個明碼標價的標的,供人審視、估價。
心裡沒有預想中的快意,也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