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向葉玄錚，眼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味。
「得把長歪的骨頭重新敲斷，再以針灸之疏通萎的經脈，輔以特殊手法正骨續接，外敷我獨門藥膏，服湯劑化瘀。
「過程嘛……比當初斷時疼上十倍不止。而且，至三個月不能下地，半年走路跛行，一年後方可恢復如常。」
他咧一笑，出白牙。
「怎麼樣，葉公子，敢不敢試試？」
葉玄錚膛起伏，目從我臉上掠過。
隨即，他雙手抱拳。
「有勞先生。」
23.
房門閉。
那種令人牙酸的、敲擊骨骼的悶響。
混合著男人抑到極致、破碎的痛哼。
聽得人心裡打。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終于開啟。
鄔十巫走出來，神有些疲憊，可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完傑作後的酣暢。
「骨頭接好了。金針留了六，明日此時我來取針換藥。」
我讓阿常記下。
「鄔先生，診金……」
他擺擺手。
「不著急。等他能跑能跳了再說。
「況且，我治他，可不是為了錢。」
「那是為什麼？」
我著實疑。
「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
我扭頭，說話的竟是老夫人。
鄔十巫臉上的不羈退去，一本正經點了點頭。
看著那兩人走進屋中的背影。
那種古怪的覺又來了。
24.
葉玄錚定製了一架四椅。
如今整座院子都充滿鮮活氣。
他們都在笑。
唯獨我的笑，藏在絕之下！
明澈終于京，和表哥安置在一。
我告訴了葉玄錚。
他第二日就給鴻文山長遞了拜帖。
他如今雖然沒了侯爵份。
但鋒芒雋才卻是浸在骨子裡的。
即便站在汙泥中，也有能令人多看一眼的無形憑仗。
考核那日，山長親自出題——
策論、詩賦、經義。
我在外間等候，不知堂形。
但以明澈能力，應該不難過關。
半個時辰後，我果然聽到了一聲扣案的好聲。
「好！好啊！」
我勾起角，了。
片刻後，明澈推著坐在四椅上的葉玄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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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清澈，朝葉玄錚彎腰執禮。
引他從商仕，便是大恩。
大恩之禮，無半分怯懦討好。
一坐，一站。
視線齊平。
葉玄錚微微移開了目。
眉宇間那抹愧怍之，有些無安放。
送明澈回到表哥住，我推著葉玄錚往栗子衚衕走。
車碾過雪地，嘎吱遲緩。
滿街對聯紅燈，人們腳步匆匆，忙著置辦年貨。
「對不起！」
前人突然冒出一句。
「是我太驕傲，當年得山長青睞，我以為，這世上很有人能比得過我，可明澈……十二歲的年紀，他是真的讓我意外。
「不愧是前丞相之子，將來，必會大有作為，耀祁家門楣。」
被誇獎，我當然會笑，只是他看不到。
「葉玄錚，原來你也會有認輸的時候！」
他卻忽然雙手握住子。
四車霎時停住。
「你幹嘛？」
這人又怎麼了？
他默了好半晌。
「我以為，你真的忘記我名字了！」
我怔了怔。
似乎……好像……
自從回京，我確實沒有過他名字。
他居然一直計較這個？
什麼病？
「那我以後，就這麼你。」
他像是笑了一聲。
「好！」
只是可惜，我沒有以後了。
但我還是笑了。
許是因為明澈的事辦妥，我再沒了掛礙，心裡忽然就有些釋懷了。
很多過往，我不想再計較。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看著周遭融融暖意，心裡那片凍了多年的冰，正在悄然化開。
25.
病日重，我常常夜半疼醒。
我想，有些東西，也是時候該清理了。
我點燃燭火，從工袋裡拿出幾張畫稿和圖紙。
這些，都曾是「尚雲先生」的作品。
其中還夾雜著幾張最新的單箋。
我將畫稿一張一張放上燭火。
看著那些妙絕倫的線條最終化為灰燼。
「砰」的一聲，房門被猛地推開，挾著一寒氣。
葉玄錚拄著拐站在門口，額角還帶著匆忙趕來的細汗。
「月華？大半夜的你燒什麼紙，我還以為……」
我看著他的，蹙眉。
「不是三個月不能下地嗎？你是不想要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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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卻幾步湊近，目直直地盯在一張紙上。
我心裡一突。
那是……
「月華簪！」
燭火噼啪一聲響。
他緩緩抬眼，看向我。
那雙眼裡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錯愕，以及一種被愚弄後的冰涼。
他的翕了幾下，才發出聲音。
「……你是？你……竟然……」
我嘆了一聲。
他算是第五個知道的吧。
像才認識我一般，他看了我良久。
忽的，低低笑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像個笑話？！」
我搖頭，平靜看他。
「葉玄錚，我從未當你是笑話。除卻私人恩怨，你在我眼裡，一直算得上是頂天立地的男兒，無論兒時，還是現在。」
我拿起那張單箋。
「只是……從今往後，我再不接單了，所以這個，我無法滿足你！」
我將單箋遞還給他。
他卻注意到我話中關鍵。
「為什麼從今往後再不接單了？」
我只含糊說，錢掙夠了，不想做了。
他盯著我，像下了某種決心。
「祁月華，你就不問，我為何要做這樣一支簪子嗎？」
我心口一跳。
下意識地，我不想知道。
「你的不能久站，回去吧。」
「因為我看到沈瑜頭上那一隻是太子相贈，他們都說，那是……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