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小郡主又這麼說……好像齊王殿下,真的跟我很稔一般……
奇怪。
「太后千秋,郡主獻舞是大事,我自然要陪同京。」
小郡主笑得眉眼彎彎。
「我要去把這個好消息及時告訴王兄哦!」
啟程那日,碼頭上車馬蕭蕭。
郡主第一次出遠門,早鉆進船艙裡,嘰嘰喳喳。
我帶著春鶯、秋雁,跟在蘇嬤嬤後登船。
船船艙門簾一挑,我正要邁步,卻見裡面臨窗的位置,已坐著一人。
那人聞聲轉頭。
他穿著一雨過天青的常服,並未戴冠,只用一玉簪束髮。
面容清俊,甚至有些過于蒼白,但眉目舒朗,一雙眼睛尤其清澈,過來時,像蓄著兩泓靜水。
彷彿山水畫卷裡走出的人。
他後侍立的小廝,懷中抱著一把古琴。
我心頭猛地一跳。
蘇嬤嬤笑了:
「這位便是我們王爺。王爺,這就是教導郡主的沈娘子。」
原來是他!
那隔水相伴、默契應和的琴聲……竟是齊王蕭衍本人?
我依禮下拜:
「民沈氏,見過王爺。」
他似乎有些侷促,站起,朝我微微頷首。
聲音清潤,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張:
「沈娘子。」
目落在我臉上,又飛快移開,耳竟泛起薄紅。
「不必多禮。」
「郡主頑皮,這些日子,辛苦沈娘子了。」
「郡主天資聰穎,純善,民教導,是幸事。」我垂眸答道。
艙一時靜默,只聞船行水聲。
郡主牽著蘇嬤嬤袖,眉弄眼的,悄悄退了出去。
還是齊王先開口,聲音放得輕緩:
「湖上水榭……娘子的舞,蕭某有幸遙遙得見幾次。」
「雖隔煙水,然仙姿妙態,已令人神往。琴音陋,唐突相和,還娘子莫怪。」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我只是醉心舞樂,並無貶損之意。昔年我也曾混樂班,親演《秦王破陣》,以此為樂。見娘子于此道,心生歡喜,故而……失禮了。」
他解釋得有些急切,臉上那層薄紅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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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一個痴迷音律舞藝、不惜親扮演的王爺。
那琴聲裡的懂得與追隨,便有了緣由。
「王爺過謙了。」
我抬眼,微微一笑,
「王爺琴音清越曠達,能得王爺即興相和,是民之幸。若無王爺琴聲提點,民亦難將《綠腰》跳至那般境界。」
他聞言,眼眸倏然亮了起來:
「娘子不怪便好。」
那日後,齊王並不常來打擾。
偶爾,郡主練舞的間隙,他會親自送來冰鎮的瓜果或新奇的茶點。
夜深人靜時,那清越的琴聲便會從隔壁艙室幽幽傳來,有時是古曲,有時像是即興的抒發。
我刻意避開了他。
齊王有,
可我非神,無法應對這誼。
船行數日,夜已深。
一明月高懸,江面灑滿碎銀。
我心中有些煩悶,白日裡又收到母親來信,提及謝鈺雖貶卻仍在活,不安,便披走到船頭氣。
江風帶著涼意,吹拂臉頰。
正著粼粼波出神,忽聽隔壁艙室窗戶「吱呀」一聲,
隨即是「噗通」的重落水之響,伴隨著一聲短促的低呼。
我心頭一,快步走到船邊欄桿去。
只見月下,江水中一個人影正在撲騰,墨發在水中散開,青的衫分外顯眼——是齊王!
他竟不會水!
此刻正狼狽地掙扎,眼看就要沉下去。
「來人!快來人!王爺落水了!」
我一邊高喊,一邊不及多想,扯下披風,踢掉繡鞋,縱便躍江中。
8.
江水比想象中冰涼刺骨。
我時在江南水鄉長大,水尚可。
力游到他邊,他已是嗆了幾口水,意識有些模糊。
我繞到他後,架住他腋下,拼命將他往船邊拖。
船上霎時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侍衛水手紛紛跳下,七手八腳將我們救上甲板。
我渾,冷得打,春鶯秋雁慌忙拿大氅將我裹住。
齊王被眾人圍著,咳嗽不止,面蒼白如紙,髮梢角滴滴答答淌著水,頗為狼狽。
好一番折騰,灌下姜湯,換了乾爽。
我被蘇嬤嬤強按著坐在暖爐邊,
絮絮叨叨:
「我的小祖宗,你一個子怎麼就跳下去了!多危險!」
「當時急,顧不得了。」我捧著熱茶,心有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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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門被輕輕叩響。
齊王蕭衍走了進來,髮梢微。
他神有些古怪,不敢直視我,耳又紅了。
蘇嬤嬤使了個眼,帶著丫鬟們退下。
他站在那裡,躊躇半晌,才期期艾艾開口:
「今夜……多謝娘子救命之恩。」
「王爺無事便好。只是……王爺何以夤夜墜江?」
他眼神飄忽了一下,清俊的臉上難得出現一窘迫:
「我……我見月極好,想臨窗琴,誰知探時船一晃,沒坐穩……」
為了賞月彈琴掉進江裡?
我一時不知該作何表。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抬眼看向我,目卻依舊有些閃爍,聲音低了下去:
「蕭某……蕭某今日在娘子面前,實在是……面盡失。只是……救命之恩,非同小可。」
「按……按俗例,蕭某這子既被娘子……相救,理應……理應請娘子負責才是。」
什麼?
我一口茶差點嗆住,愕然抬頭。
他卻像是開啟了話匣子,語速快了些:
「我知此言唐突!但……但自湖上初見娘子舞姿,聞琴知意,便覺娘子是蕭某平生難得一遇的知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