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又蒙娘子捨相救……此等緣分,蕭某實在……實在不願錯過。」
他頓了頓,目終于穩穩落在我臉上,
「蕭某願以正妃之位相迎,珍之重之,絕不相負。不知娘子……可願考量?」
我徹底愣住。
這實在出乎意料。
我這幾天刻意躲著他,他應該明白。
若非今日落水,我必不會見他。
難道他是……故意以犯險?
我心緒復雜。
剛離謝鈺的囚籠,傷痕未愈。
這份心意,更讓我如履薄冰。
「王爺,」我放下茶盞,聲音盡量平穩。
「民剛困頓,心俱疲,于婚嫁之事,暫無他想。王爺厚,民念。只是……知音相惜,未必一定要結為連理。」
「君子之,淡泊如水,亦可長久。」
他眼中芒黯了黯,那抹紅暈從耳蔓延到脖頸:
「是我心急了,唐突娘子。」
「此事……原不該如此倉促。娘子且安心,無論如何,蕭某此言永遠作數。」
「你……你不必急著答復,更無需有任何負擔。」
「此番上京,你只管陪著令儀,其餘諸事,皆有我在。」
不多時,蘇嬤嬤悄悄進來,低聲道:
「王爺是實心人,他既說出口,便是真真的放在心上了。他醉心藝道,不善言辭,更從未對哪個子這般上心過。今日這話,怕是在心裡掂量了無數遍才敢說。你別怕,王爺說了等,便是真心願意等。你只管順著自己的心意來。」
我著艙外沉沉的夜和江面上搖晃的月影,心中一片紛。
知音麼?
或許是。
可夫妻……那是另一回事了。
謝鈺帶給我的影尚未散去,齊王府的門第又如此之高。
未來如何,我真的看不清。
9.
太后千秋宴。
小郡主蕭令儀一舞《綠腰》,翩若驚鴻,宛若遊龍。
太后大悅,摟著郡主心肝兒地,賞賜如流水般。
宴後,太后更是將齊王召去,直言郡主年歲漸長,該相看人家了,當下便提了三家出的兒郎:鎮北侯嫡子、永昌伯世子,還有新科探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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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揪著帶:
「王兄,我不認識他們,怎麼選呀?」
齊王蕭衍沉道:「太后也只是讓你先瞧瞧,並非即刻定下。若不放心……過兩日,尋個機會,悄悄去看看人品也可。」
郡主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嗎?」
蘇嬤嬤笑道:「也就王爺如此開明!只是須得蔽些,莫要傳出去壞了人家名聲,也損了郡主清譽。」
兩日後,我們得知鎮北侯家嫡子約了友人泛舟。
齊王便安排了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帶著郡主、蘇嬤嬤和我,裝作尋常宦家眷出遊。
鏡湖畔楊柳依依,春正好。
我們挑了地勢稍高、綠樹掩映的茶寮雅間,臨窗去,湖面風盡收眼底。
只見不遠一艘畫舫上,幾個錦年正在飲酒賦詩。
其中被簇擁著的那位,一紅騎服,劍眉星目,舉止爽朗,正是鎮北侯子。
他正與友人比試投壺。
笑聲隔著水面傳來,的確是個意氣風發的年郎。
郡主著窗子看了會兒,小聲嘀咕:「好像……還活潑的。」
齊王微笑:
「侯爺家風嚴謹,小侯爺騎文章都是好的,只是子跳些。」
他側頭問我,
「沈娘子覺得如何?」
我正待回答,卻見郡主被樓下糖人的攤子吸引,扯著蘇嬤嬤袖:
「嬤嬤,那個小兔子好可!我想多幾個,回去給院裡的小丫頭們分著玩!」
蘇嬤嬤拗不過,陪下去。
齊王自然要等。
我見對面街上有一間綢緞莊,門面頗大,掛著「雲錦閣」的招牌,正是我沈家陪嫁的產業之一。
心中一。
「王爺,民想去對面鋪子看看,片刻即回。」
齊王頷首:「娘子自去,我在此等候郡主便是。」
我帶著春鶯,穿過街道,步雲錦閣。
店夥計正忙碌,掌櫃的卻不在一樓。
我正詢問,忽聽後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其中一個聲音嘶啞鷙,竟有幾分耳。
10.
「……老子是你們東家的夫君!這鋪子賺的錢,就該孝敬老子!快把這個月的利錢拿出來!否則,老子砸了你這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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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謝鈺!
我心頭一凜,示意春鶯噤聲,悄悄靠近後院。
過簾子,只見謝鈺一半舊不新的青衫,頭髮蓬,眼下烏青,早沒了昔日清俊書生的模樣,滿臉戾氣,
他正揪著老掌櫃的領咆哮。
老掌櫃被他勒得臉發白,卻梗著脖子:
「謝大人!東家早已與你和離,鋪子契書上是東家的名,與你無關!便是告到衙門,也是這個理!」
「和離?」
謝鈺猛地推開老掌櫃,眼神癲狂,
「那是騙我的!不作數!我如今雖暫時停職,可還是!只要打點好京兆府,銷了那勞什子和離書,沈芷蘭就還是我謝鈺的逃妻!的東西,自然都是我的!包括你們這些狗奴才!」
他著氣,一轉眼,恰好過簾子隙,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我。
那一瞬間,他猛地掀簾沖了出來:
「沈芷蘭!你這毒婦!終于讓我找到你了!」
「都是你害我至此,害窈娘淪落風塵,害我仕途盡毀!你今日既然自投羅網,就別想再逃!」
他說著,手就朝我手腕抓來,
「跟我回去!看我怎麼好好疼你!」
春鶯嚇得尖,擋在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