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著了涼,回頭又該鬧脾氣了。」
那吐了吐舌頭,嗔道:「知道啦,硯之哥哥真囉嗦。」
夜風過半掩的窗欞灌進來,我僵立在原地,口彷彿被利刃生生剖開,疼得幾乎窒息。
裴硯之這才想起我,回牽起我的手,將我帶到席間。
那上下打量我一番,忽而輕笑:「這位便是家姐姐?」
那話中輕蔑,猶如鹽粒撒我淋淋的傷口,疼得鑽心。我站在面前,竟像個不知廉恥的外室,即便我才是裴硯之明正聘的未婚妻。
裴硯之了的發頂,笑道:「沒規矩,該嫂嫂。」
轉而又對我解釋:「這是連家小姐盼兒,自與我一同長大,子頑劣了些,你莫要同計較。」
我死死咬住的,生怕洩出一哽咽。
幾乎要口質問。
那你對我呢?可有一分真心?還是說,這一切不過是你與旁人打的一場賭局?
可話到邊,卻化作一陣劇烈的乾嘔。
連盼兒掩驚呼:「姐姐該不是有喜了吧?」
裴硯之一怔,手扶我,卻又在半空頓住。
我緩緩直起,用帕子拭了拭角,淡淡道:「連小姐說笑了,避子湯……我從未斷過。」
4
我看著兩人驟然變的臉,角微微揚起,故作輕鬆道:「不過是薰香太嗆人罷了,我這幾日……月信剛至。」
裴硯之眉頭一鬆,明顯鬆了口氣。
他地引我坐到屏風後的榻上,轉頭對侍從道:「把香爐撤了,雲舒聞不得這味兒。」
席間頓時有人起鬨:
「裴兄何時這般了?」
「嘖嘖,還沒過門就這般懼,日後可怎麼得了?」
裴硯之笑罵:「再渾說,仔細我家娘子回去讓我跪算盤。」
連盼兒湊近幾分,指尖繞著髮梢,聲道:「硯之哥哥待嫂嫂這般好,盼兒都要吃味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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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鬧著要行酒令,連盼兒連輸幾局,飲了好幾杯梨花釀。酒意上湧,雙頰緋紅,青微溼在頸側,更添幾分。
裴硯之結微,不自然地整了整擺。
我袖中的手攥住那方繡帕。
裡頭裹著今晨大夫寫的脈案,脈如珠,已兩月有餘。
我自閨訓教導,從未想過會做出這般出格之事。
可裴硯之說喜歡我褪去繁復的模樣,我便換上輕薄的紗;他說尋常閨閣之趣索然,我便隨他在書房、畫舫甚至佛堂暗……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下意識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這孩子,本就不該來這世上。
5
待我離席更回來時,正瞧見裴硯之將連盼兒摟在懷中,兩人齒纏,旁若無人。周圍公子貴們拍手起鬨,更有甚者吹起口哨。
他們吻得難捨難分,分開時銀纏綿,連盼兒上的口脂都蹭花了裴硯之的角。
雖早知他們的齷齪,親眼所見仍讓我呼吸一窒。
裴硯之見我回來,慌忙推開連盼兒:「雲舒,莫要誤會……」
「方才行酒令,盼兒輸了,我不過是替罰。」
他說這話時,上還沾著連盼兒的口脂。
我靜靜看著他,一言不發。
他語氣了幾分:「都怪這梨花釀太烈,玩笑有些過了。」
連盼兒亦笑道:「姐姐別惱,我們自這般玩鬧慣了。小時候我還總嚷著要嫁硯之哥哥呢,都是孩戲言罷了。」
我鬆開攥得生疼的拳頭,淡淡道:「無妨,遊戲而已。」
裴硯之見我神如常,小心地將我攬懷中。他襟上沾染的甜膩香混著酒氣,燻得我幾作嘔。
「當真沒惱?」他低聲問。
我垂眸掩住眼底寒意,輕輕「嗯」了一聲。
蜷在角落,我挲著腕上的定親玉鐲。那兩人雖不敢再放肆,卻仍不時眉目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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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窗外忽然傳來信鴿撲稜聲。小丫鬟悄悄遞來竹筒,裡面正是三日前我託人遞去江南書院的拜帖。
「娘子才學出眾,本院願破格收錄。」
指尖微微發抖。原本因著定親,我已打算回絕這求學機會。
舌尖傳來腥甜,疼痛讓我驟然清醒。
既然這是一局棋,為何執子之人不能是我?
我決不允許自己淪為滿京城的笑柄。
「備筆墨。」我低聲吩咐丫鬟,隨即在回帖上鄭重寫下「謹遵師命」。
又出一張信箋,寫給常年跑西域的商隊:
「煩請預留八月十八赴江南的船位。」
正是我與裴硯之大婚之日。
6
我悄悄約了城南的穩婆,準備在離京前了結這樁孽緣。
剛踏出藥鋪,丫鬟突然扯住了我的袖子,臉煞白:
「小姐,方才小廝來報,說有人闖進了你的閨房……」
自從訂親後,裴硯之便執意讓我搬進他家的別院。為防宵小,我特意在廂房簷角掛了銅鈴,鈴繩直通護衛的耳房。
我攥帕子疾步回府,剛繞過影壁,就看見那副不堪目的畫面:
連盼兒雙纏在裴硯之腰間,被他抵在雕花屏風上肆意親吻。滿地散落著我的胭脂水,裴硯之竟還從我的妝奩裡取出那件繡著合歡花的肚兜,往連盼兒上比劃。
「誰要穿用過的髒東西!」連盼兒揪著他的髮冠嗔。
裴硯之低笑著咬耳朵:「全新的,連薰香都沒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