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阿爹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長公主哼了一聲,扔給阿爹一本書。
《孫子兵法》。
「別會讀死書。從今天起,除了上朝,每天晚上去校場跑十圈。跑不完不許上睡覺。」
阿爹苦著臉:「殿、殿下,十圈會死人的……」
「不想跑?」
長公主挑眉:「那今晚換我給你鬆鬆骨?」
阿爹立馬站直了子,把脯拍得震天響:
「跑!臣這就去跑!為了強健,報效國家,二十圈臣也跑!」
看著阿爹同手同腳跑向校場的背影,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咯咯……」
聲音很輕,很啞。
但這確實是笑聲。
長公主猛地回過頭。
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突然走過來,手了我的臉頰。
力道很輕。
「笑得真難聽。」
上嫌棄,卻從袖子裡掏出一把緻的匕首,掛在了我的腰間。
「以後誰再敢你,就拿這個捅他。捅死了算本宮的。」
我握著那把鑲著寶石的匕首,心裡暖洋洋的。
我想,我們這個東拼西湊的家,好像真的像個家了。
8
好日子過了沒幾天,朝堂上出事了。
這一年的春闈,出了大案。
有人舉報主考賄,洩考題。
這本來不關阿爹的事,他只是個翰林院修撰,負責修書的閒職。
可阿爹這個人,軸。
他在整理舊檔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一份名單。
那份名單上,赫然寫著這次中舉的幾位寒門學子,其實都是權貴冒名頂替的。
而這件事的背後主使,竟然指向了丞相府——也就是劉貴妃的娘家。
那天晚上,阿爹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整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我看見他在磨墨。
一邊磨,一邊手抖。
長公主推門進去的時候,地上的廢紙團已經堆了小山。
「想寫奏摺?」
長公主撿起一張紙團展開看了看,淡淡地問。
阿爹嚇了一跳,慌忙想把那份名單藏起來:
「沒、沒有!臣只是練字……」
「謝如琢。」
長公主走到書桌前,雙手撐在桌案上,那雙眼直直地盯著他:
「你知不知道,這封奏摺一旦遞上去,就是把天捅了個窟窿。丞相府不會放過你,劉貴妃不會放過你,甚至連陛下……都可能想讓你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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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的臉慘白。
他哆哆嗦嗦地放下筆,頹然地坐在椅子上:
「臣知道……臣知道臣人微言輕,若是強出頭,不僅會丟了,還可能連累殿下和阿滿……」
他痛苦地捂住臉:
「可是殿下,那是寒門學子的命啊!臣也是寒門出,臣知道十年寒窗有多苦。若是連這最後的公平都沒了,這大周的江山……還有救嗎?」
書房裡一片死寂。
我躲在門外,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怕長公主會罵阿爹傻,怕會撕了那份名單,讓阿爹明哲保。
畢竟,曾是那個為了皇權不擇手段的皇城司提點。
良久。
長公主突然嘆了口氣。
出手,從阿爹手裡拿過那支筆,沾滿了濃墨。
然後,在那份奏摺的最後,龍飛舞地加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長歌。
「殿下?!」阿爹驚恐地瞪大了眼。
「怕什麼。」
長公主把筆一扔,神倨傲:
「天塌下來,有本宮給你頂著。」
看著阿爹,眼中第一次沒有了嫌棄,而是帶著一欣賞:
「謝如琢,雖然你武功廢柴,膽子又小,但唯獨這脊樑骨,還沒彎。」
「既然想做,那就去做。」
長公主轉往外走,背影如鬆柏般拔:
「去換服。今日早朝,本宮陪你一起去。」
「本宮倒要看看,這滿朝文武,誰敢我的駙馬!」
9
長公主看我抱大抱得,沒轍,單手把我拎上了馬背,塞進邦邦的披風裡。
「坐穩了。今天帶你去看看,你爹是怎麼被人吃的,又是怎麼把牙給崩回來的。」
到了宮門口,氣氛不對勁。
往常這時候,午門外早就排滿了等著上朝的轎子。
可今天,廣場上空的,只有兩排軍,手按刀柄,殺氣騰騰。
阿爹的小驢嚇得不肯走了,在那兒尥蹶子。
阿爹也不走了。
他臉發白,看著那兩排軍,肚子轉筋:
「殿、殿下,這陣仗……是不是沖著臣來的?」
這很明顯。
丞相府的訊息網不是吃素的,昨夜阿爹寫奏摺,今早這「殺威棒」就擺好了。
只要阿爹敢邁進這道門,不管是以「冠不整」還是「沖撞軍」的罪名,先打個半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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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騎在馬上,冷眼看著那個領頭的軍統領。
那是丞相的義子。
「讓開。」長公主只說了兩個字。
統領皮笑不笑地拱手:「長公主恕罪。丞相有令,今日朝會有重大機,閒雜人等……」
「啪!」
馬鞭破空的聲音。
統領的話還沒說完,臉上就多了一道痕。
長公主收回鞭子,指了指後的阿爹:
「他是朝廷命,正七品翰林院修撰。我是超品長公主。你管這閒雜人等?」
統領捂著臉,咬牙切齒:「末將也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
長公主策馬向前近一步,戰馬的響鼻噴在統領臉上:
「這大周的天下,是姓李,還是姓劉?要不要本宮現在就把那老東西出來,問問他什麼時候登基?」
這句話太重了。
統領嚇得噗通一聲跪下:「末將不敢!」
兩旁的軍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攔這個煞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