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回頭,看向還在跟驢較勁的阿爹:
「謝如琢,把背直了。從現在起,誰敢攔你,我就殺誰。」
阿爹咽了口唾沫。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那一綠得發慌的服,拍了拍驢的屁。
「臣……遵旨。」
那一刻,我覺得騎驢的阿爹,竟然走出了一騎戰馬的氣勢。
10
金鑾殿上,氣氛比外面更抑。
滿朝文武分列兩旁,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站在最前面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他閉著眼,手裡盤著兩顆核桃。
那就是當朝丞相,劉鬆。
阿爹一進殿,所有人的目都像針一樣扎過來。
「翰林院修撰謝如琢,有本要奏!」
阿爹跪在大殿中央,舉起那份奏摺。
皇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神晦暗不明。他沒讓太監接奏摺,反而看向了丞相。
「丞相,你怎麼看?」
劉丞相緩緩睜開眼。
他沒看奏摺,而是像看一隻螞蟻一樣看著阿爹:
「謝修撰,老夫聽說,你昨夜私自調閱了禮部封存的考卷檔案?」
阿爹一愣,著頭皮道:「是。下在修史時發現……」
「放肆!」
劉丞相一聲暴喝,手裡的核桃狠狠砸在地上:
「大周律例,禮部封存檔案乃國家機,非聖旨不得調閱!謝如琢,你為修撰,知法犯法,竊取機,該當何罪?!」
這一招太狠了。
他不跟你談奏摺裡的容,他直接談你的程式違法。
只要程式違法,你拿到的所有證據,都是非法的,甚至你自己都要掉腦袋。
朝堂上一片嘩然。
史臺的幾個言立馬跳出來:
「竊取機,按律當斬!」
「此風不可長!請陛下嚴懲!」
阿爹跪在那裡,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滴。
他只是個讀書人,哪裡見過這種倒打一耙的陣仗。
「臣、臣是為了查案……」
「查案是大理寺的事,與你何干?」劉丞相步步,「你一個小小的七品,越權行事,居心叵測!來人,摘了他的烏紗帽,拖出去!」
幾個殿前武士沖了上來。
阿爹絕地閉上了眼。
「慢著。」
一直站在柱子旁當「吉祥」的長公主,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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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幹什麼,就是把那一銀甲晃得嘩嘩響,然後拔出腰間的佩劍,「哐當」一聲在了阿爹面前的地磚裡。
石三分。
那幾個武士立馬剎住了車,誰也不敢過那柄劍。
「皇姐,這是朝堂,不得放肆。」皇帝終于開口了,語氣裡帶著警告。
長公主抱起雙臂,似笑非笑:
「陛下,我夫君是個死腦筋。他要是真了東西,我親自砍了他。但如果他腦子裡記著的東西,也算嗎?」
皇帝皺眉:「什麼意思?」
11
長公主踢了踢跪在地上的阿爹:
「別抖了。把你那顆過目不忘的豬腦子拿出來用用。告訴他們,你考卷了嗎?」
阿爹渾一激靈。
他抬起頭,眼神逐漸清明。
是啊。
他是翰林院修撰,他的職責就是看書、背書。
「回、回陛下。」
阿爹的聲音雖然還在,但語速變快了:
「臣沒有拿任何一份考卷。昨夜臣確實進了庫房,但臣只是在『打掃衛生』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
劉丞相冷笑:「看了一眼?幾千份考卷,你看一眼能看出什麼?」
阿爹站了起來。
他雖然穿著綠袍,站在一群紅袍紫袍的大裡顯得格格不,但他此刻那種書呆子的自信回來了。
「臣……過目不忘。」
阿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本次春闈,會元(第一名)趙子龍的策論,題目是《論鹽鐵專營》。開篇破題是:『天下之利,莫大于通商……』」
阿爹開始背誦。
洋洋灑灑,幾百字一字不差。
背完,他話鋒一轉:
「但這篇策論,文風浮誇,且中間引用的《貨列傳》資料有誤。最可笑的是,第三段竟然把『開源節流』寫了『開流節源』。如此文章,竟能點為會元?」
大殿裡一片死寂。
劉丞相的臉變了。
阿爹沒停,繼續背:
「反觀落榜舉子王寬的卷子。題目相同,其文曰:『鹽鐵者,國之命脈……』立意高遠,針砭時弊,字字珠璣。卻因為沒有避諱丞相大人的名諱『鬆』字,被批為不敬,直接黜落。」
阿爹越說越快,一口氣背出了十幾份有問題的考卷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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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沒有卷子。這些卷子都在臣的腦子裡!若是陛下不信,大可現在傳召那位會元趙子龍上殿,臣願與他當堂對質!看看是他這個會元肚子裡的墨水多,還是臣這個窮探花的記好!」
這一刻,阿爹帥炸了。
這才是讀書人的戰場。
不是靠刀劍,而是靠腦子。
皇帝的臉越來越難看。他不是傻子,阿爹背得這麼詳細,絕不可能是編的。
劉丞相終于慌了。他沒想到這個看著窩囊的探花郎,竟然是個行走的藏書閣。
「一派胡言!」
劉丞相指著阿爹,「你這是憑空造!你是想誣陷朝廷命!」
「是不是造,把人上來一問便知。」
長公主拔起地上的劍,劍尖直指丞相的鼻子:
「怎麼?丞相大人不敢?還是說,那位趙會元,連字都認不全,怕上來餡?」
12
趙會元被帶上來的時候,都是的。
他是丞相夫人的遠房侄子,也就是個不學無的紈絝。
見到皇帝,還沒問話,他就先嚇尿了。
阿爹只問了他一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