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有穩婆在嗎?我看就是故意和我矯。哪有讓郎中給子施針的,男大防還要不要了?」
他冷冷地說完,吩咐家丁把前後門都牢牢守住。
「子失節事大,今晚一個人都不準給我放出府去。」
等餘嬤嬤頂著滿頭跑回我娘院中,正聽見一聲嘶啞的慘,然後是嬰兒微弱的哭聲。
穩婆滿頭大汗地從室裡出來,襁褓中的嬰兒如貓仔般大小,渾青紫。
「是個姑娘。菩薩保佑,再晚一會兒就憋死了。」
還沒等餘嬤嬤將襁褓抱過來,室裡又傳來了丫鬟的尖。
「不好了!夫人大出了!」
院裡頓時作一團,一盆盆熱水端進去,頃刻間又變鮮紅被潑了出來。
餘嬤嬤將我從西屋抱了過來,怕我娘不好,還能再看上我一眼。
如意就是在這個時候來了我娘的院子。
他說他曾在醫館做過學徒,會施針,能止。
滿院子的丫鬟都烏眼似的瞪著他,滿眼鄙夷。
「做兔兒爺的能是什麼好門子裡出來的?別是為了害死夫人,來誑咱們的。」
「我呸,還說學過醫,真給自個臉上金。」
如意不惱,也不分辨,只低著頭直地跪在地上。
最後,還是餘嬤嬤拍了板。
看了眼哇哇大哭的我,和氣若游的妹妹,一跺腳,將如意拉進了室。
不知是如意的醫高明,還是我娘命不該絕,幾針下去,我娘的竟漸漸止住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後半夜,我爹從壽宴上醉醺醺地回來,聽下面人來報,說我娘又生了位千金,大罵了幾句晦氣,甩手徑直去了酒樓消遣。
我娘轉醒時,如意已經在天亮前悄悄離開了。
聽餘嬤嬤說完始末,默默無言了良久。
我娘也曾覺得如意是自甘下賤,可生死關頭,這個世人眼中的下賤之人,卻比的結髮丈夫更在乎自己的命。
如意口風很,我娘院裡的人更不用說,我爹被瞞得死死的。
每隔幾日,如意都會悄悄過來幫我娘施針。
一開始,我娘實在不知該和他說些什麼。
倒是餘嬤嬤實心腸,如意救了我娘的命,在看來那就是自家小姐的救命恩人。
每次從角門接送如意,都是親力親為,施針時也在一旁守著閒話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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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這才知道了些如意的過往。
如意今年也才十四,原本是清白人家的孩子,家裡雖算不上殷實,但好歹有幾畝田產。如意從小格弱,他爹怕他撐不起莊稼院裡的活,就早早送他去醫館裡當學徒。
可惜還沒學滿三年,家裡就糟了水災。
他爹被衝跑了,地裡的糧食顆粒無收,他娘病倒在榻上,家裡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妹妹。
如意賣了田產,賣了祖屋,帶著母親和妹妹住進了草棚子,家裡已經沒什麼能再賣的了。于是如意咬牙賣了自己,將錢給他娘後,就被公帶去了相公堂子。
餘嬤嬤在一旁邊聽邊抹淚,我娘也紅了眼,問如意他娘和妹妹現在可好。
「再沒見過了,只要進了相公堂子就別想再囫圇個出去。我也……我也沒臉見們。」
如意扯出一抹苦笑,拿了包草藥遞給餘嬤嬤。
「這是我配的驅蟲草藥,夏天蚊蟲多,勞煩嬤嬤給大姐兒和二姐兒做個驅蚊荷包。」
可誰知荷包做好了,如意卻不見了。
我爹將如意買回來後,就常帶如意外出宴飲。
說是伺候,實際就是在酒朋友間顯擺炫耀。
家裡的小廝都在傳,說如意外出時,著,外套男裝。
我爹命他在席間邊唱戲,邊解,每每到一薄紗才作罷。
是以,邀我爹宴飲的帖子越堆越多。
士農工商,我爹作為最末流的商人,竟因為養小而起了腰板。
但這次我爹宴飲後,卻隻一人回了家。
3
我娘得了訊息,徑直衝去書房朝我爹要人。
「如意呢?如意怎麼沒和老爺一起回來?」
我爹有些詫異地看了我娘一眼,隨後又瞭然地笑了。
「夫人這是吃味了?最近確實疏忽了夫人,今晚我就歇在夫人房裡,好好賠罪如何?」
我爹的眼睛流連在我娘還在哺期的脯上,他以為我娘是在故意說氣話來衝他撒。
我娘不理他,又問了一遍。
「如意呢?」
「你放心,他跑不了。」
我爹有些得意地了鬍子。
「我可真是挖到了寶!新上任的郡守可是個心狠手辣、剋扣盤剝的主兒。可偏偏他有龍之好,聽說那癮大到磋磨死了不小廝。這回我專門帶著如意去見他,嘿嘿,他的眼睛珠子都要黏在如意的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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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把如意給他了?!」
我娘渾都在抖,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三天,就三天。」我爹還在洋洋自得。
「只要如意過去伺候他三天,以後的通關文牒,我要多他就給我批多。嘖嘖,這可是筆便宜……」
他話沒說完,我娘就瘋了般撲了上去,將我爹的臉上抓出幾道痕。
「畜生…畜生…他是個人!他還是個孩子!」
許是我娘的樣子太過駭人,況且這事也實在不怎麼彩,我爹只罵罵咧咧地捂著臉,跑回貨棧那邊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