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也不過才病了半年，人家都說水滴石穿，我就不信治個三年五載這病會好不了。」
我娘說完就拿帕子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聽了我娘這話，潘家族人的心都在滴。
這才過了半年，他們就聽說我娘為了求醫問藥，連貨棧都賣了，這要是再過個三年五載，豈不是要賣無可賣？
「胡鬧！」
潘大伯沒想到我娘會如此固執：「這是婦人之見，你難道就忍心看著仲景掙下的這份家業，全被變賣了？先不說貨棧，就是這個宅子，這麼好的宅子……」
說到宅子，眾人的目都忍不住活絡了起來。
我家這座宅子，是在我爹剛發家時買下來的，開闊舒朗，很是氣派。
一想到這麼好的宅子也要被賣掉，他們的心就又開始疼了。
偏我娘的聲音就像專門要和他們作對般響了起來。
「大伯的意思，難道是要我看著仲景自生自滅？那可不能夠，哪怕賣了這宅子，我也要給仲景醫病。留給嗣子？呵，想也別想！」
「愚蠢婦人！你，你……」
潘大伯急了：「潘宋氏，說到底你只是潘家婦，我才是潘家的族長，如今仲景的子理不了家，就該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幫你撐起門戶，你居然敢駁長輩的話！」
我娘冷笑：「大伯難道是覺得我娘家無人嗎？仲景還沒死呢，你們就想要來謀奪家產，便是去了衙門也討不了好！」
我娘搬出了娘家，潘家人本就理虧，一時間無人應聲。
過了半晌，一道男聲傳來。
「嫂嫂莫怪，我爹也是被四哥的病急糊塗了。」
11
說話的是潘大伯家的老三，他笑得討好。
「嫂嫂對四哥不離不棄，實在是子中的表率。我們潘家一定要給縣令大人上表，為嫂嫂請塊牌匾來以示褒獎。」
他見我娘神緩和了不，便接著說。
「可嫂嫂也不能只顧四哥，而不管孩子了呀。大姐兒和二姐兒可都是嫂嫂的親骨，若是嫂嫂為了大哥的病，而變賣家產，以後兩個侄還拿什麼來做嫁妝？」
我娘像是被中了肋，脊背了下來，怔怔地著我和妹妹。
我見不得我娘這副模樣，這些小人是想拿我和妹妹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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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掙扎著想要說我不要嫁人，不要嫁妝，我要一直陪著娘，卻被餘嬤嬤死死捂住了。
潘老三見我娘態度鬆，忙趁熱打鐵。
「我潘老三今日就可以給嫂嫂立字據，若是我家小子能過繼給四哥，以後兩個侄出嫁，就讓他拿出家產的三分之一來做嫁妝！」
我娘眼中滿是容：「還是五弟明磊落，你四哥常和我說家中兄弟，就數五弟你同他最好。」
潘老三臉上一副大喜過，卻沒想到我娘的話鋒一轉。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五弟了，我原本是想賣掉宅子，帶仲景去南邊求醫。可這宅子一時也出不了手，再說若是賣給旁人，總是臉上無，不如賤賣給五弟，既給了仲景一條活路，這宅子到底也還姓潘不是？」
潘老三和他爹對視了一眼，開口問道：「嫂嫂說的賤賣，不知道是準備出多價錢？」
我娘朝如意招了招手，如意捧著本簿子走上前去。
「夫人這幾個月一共去了 6 家房牙，這其中德潤房牙出價最低，是一千五百兩，衡平牙局出價最高，是一千八百兩。」
如意將簿子遞到了潘老三手上：「這裡是幾家房牙給的評估甘結書，您過過目。」
潘老三捧著簿子看得仔細，他爹卻坐不住了，這幾間房牙都是城中有口碑的，侄媳婦能拿出他們的文書，肯定是做不了假。
他咳了兩聲，看向我娘：「都是自家人，我信得過你，你出價吧。」
偏我娘一副猶猶豫豫的模樣，將他們的胃口吊足後，才幽幽開口。
「八百兩，一文不。」
潘老三幾乎激得要跳起來，這可是淨賺一千兩的買賣，他爹說的果然沒錯，人就是扛不住事，家裡的男人一倒就糊塗了起來。
潘大伯也在強裝淡定，抖著手捧起茶盅喝了幾口。
「這八百兩銀子也不是小數目，一時還真有些不湊手，可仲景的病要吶。」
潘大伯衝兒子招了招手：「老三，你去將錢莊上的定錢取出來吧，再找你大哥他們藉藉，一定要幫你四嫂把錢湊齊了。」
潘老三臉上的笑都快收不住，拔就要往外走，卻被我娘住。
「五弟，還有件事要勞煩你。去南邊需要路引，仲景現在也下不了床，還要請五弟幫忙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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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老三心裡一鬆，沒想到是為這點小事，忙點頭應了。
大概是怕我娘反悔，才隔了一日，潘大伯就帶著潘老三上了門。
將八百兩銀票和路引文書到了我娘手上。
我娘也爽快，當下就找中人來過了地契和房契。
我爹握不住筆，只能在我娘代簽的名字上按個手印。
當他看清契書上的文字時，便如瘋了般胡揮舞著手臂，將契書、印泥全掃到地上，一邊搖頭，一邊從裡發出嗚咽的怪。
我娘不不慢地從地上撿起被摔碎的印泥盒子，拉過我爹的手，將他的手指一理順掰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