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治病要,大伯和五弟專門幫你辦好了路引,等這宅子一賣,我便帶你去南邊求醫。」
我爹眼裡的憤怒全化為了驚恐,他早就沒知覺的子居然也開始打,淚水混著鼻涕口涎粘在臉上。
我娘將他的食指用力按上印泥,鋒利的瓷片割破了皮,按下的手印都是淋淋的。
潘大伯滿意地收了契書,還不忘叮囑我娘早些出發。
夜,紅芍悄悄來了我娘院裡。
說我爹死了。
12
誰也說不清我爹是被氣死的,還是嚇死的。
紅芍去的時候就見他雙目圓睜,子已經僵了,手臂還直地朝前著,像是想抓住什麼東西。
我爹的死不能聲張。
潘家人個個都是敲骨吸髓的主兒。
還好四月的北地天氣不熱,如意先將我爹的尸搬去了地窖。
我娘召集起府裡的丫鬟僕役,放了契,還給了他們每人五兩銀子。
他們千恩萬謝地回去收拾鋪蓋,推開門,卻看見如意倒在房間地上,已經沒了氣兒。
如意手裡攥著張信。
信上說,他念主家收留,怕被遣散後再次流落風塵,失了主家面,不如一死來得乾淨。
來給我娘報信的小廝,平日裡沒對如意手腳,這會兒卻哭得傷心。
「如意是個真爺們,求夫人給他個面。」
我娘買了口不錯的棺材,事急從權,如意沒有停靈就下了葬,墳地就靠在潘家祖墳的邊上。
下葬時,有來祭祖的潘家人聽了這事,還對著如意的墓碑作了個揖。
讚道:「忠僕啊,好一個忠僕!」
過了幾日,我娘將南下的家當都收拾妥帖,又從外面僱了三輛馬車。
一輛裝行李,我娘和餘嬤嬤帶著我們姊妹共乘一輛,紅芍伺候著「我爹」乘另外一輛。
出門那日,潘大伯早早領著家裡人等在外面,說是送行,實則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搬家。
潘大伯走到我爹的馬車前剛想掀簾子進去,就聞到了悉的臭味,聽著裡面傳來了「啊啊」的和拍打聲,便不聲地走遠了些,高聲囑咐了幾句路上小心的客套話。
我娘抹著淚,不捨地了府門好久,這才在潘大伯的催促裡了。
起先,馬車還是緩緩地走著,等出了城門,便飛快地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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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跑了一天一夜,上的骨頭都要顛散了架,我娘這才找了家客棧歇息。
等進了屋,紅芍就撲過來,抱著我娘又哭又笑。
「出來了!我們終于出來了!出府的時候可嚇死我了,真怕他們潘家人掀了簾子進來,多虧如意演得好。」
再看紅芍後站著的人,不是如意又是誰呢?
他上套著我爹的服,鬆鬆垮垮的十分稽。
當日,為了妥善理好我爹的尸,如意和我娘商量好吞藥假死。
封棺時,我娘找了個藉口把人支開,和紅芍一起將如意和我爹的尸掉了包。
現在我爹就躺在如意的墓碑下,和他們潘家的祖墳遙遙相。
如意也在笑:「還是餘嬤嬤想得周到,將老爺用過的被褥都鋪在了車裡,這一路上我和紅芍都不敢大口氣。」
我娘聽了如意這話卻嚴肅了起來,臉上多了幾分鄭重。
「你們現在是自由,以後都不用再他老爺了,也不要再我夫人,你們應該回自己本來的名字。」
「本來的名字……」
紅芍怔住了,裡喃喃道。
「我四歲就被賣給了老鴇子,他們都管我小紅,我記不得自己的名字了……」
「夫……姐姐,你有學問,你給我起個名字好不好?」
我娘想了想:「就『靜喬』怎麼樣?」
安靜的喬木不用像的芍藥般供人賞玩,可以肆意生長。
紅芍的眼睛亮晶晶的:「好聽!我隨姐姐的姓,從今以後我便是宋靜喬了。」
如意的本名林振昌,他好奇地問我娘:「潘家人都姐姐潘宋氏,不知道姐姐的名字什麼?」
餘嬤嬤在一旁接了話:「小姐的名字宋貞儀,當年老爺可是想了好久才取好的。」
我搖了搖我娘的胳膊。
「娘,我也想要名字,你給我和妹妹也取一個好不好?」
我和妹妹沒有名字,我爹說兒不用專門起名字,反正嫁人後名字也沒法。
他就一直拖著,府裡人都我們大姐兒和二姐兒,只有我娘給我和妹妹取了名,可這和名字不一樣。
我娘溫地了我的頭。
「你們還沒出生時,娘就已經給你們想好名字了,你徽寧,妹妹錦昭。金徽玉軫,昭如日月,母親希你們能擁有平安順遂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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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頭埋進了我娘的懷裡,輕聲說:「我不要姓潘,我是娘的兒,我要隨娘的姓氏。」
我娘抱著我的手臂收了,溫熱的淚水打溼了我的領,我挨在的口,聽見的心跳聲漸漸和我的融合在了一起。
13
我恨我爹。
其實在我小的時候,對我爹本就沒有印象。
他撇下我們在南邊快活,我娘獨自打理著家裡。
在紫藤架下教我識字,在傍晚給我和妹妹打著扇講好聽的故事,還會耐心地哄我們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