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這般,寒冬臘月,我還是擔心湯藥涼的快,我把湯碗小心護在手裡。
沈煜坐在書桌旁,提筆寫著什麼。
見我叩門,他似乎有些意外。
我把藥湯放在書桌上,又怕惹他厭煩,又悄悄往後退了幾步。
「這是補子的,公子趁熱喝。」
他眼瞼微,看向站在我後的護衛。
「是我自願給公子熬的。」我從他的眼神裡,讀出了不耐,想著不能連累那名護衛。
護衛開口:「公子,您傷勢未穩,這丫頭又懂醫。要不小住幾日,等我們的人到了再走也不遲。」
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生怕沈煜開口拒絕。
可他什麼都沒說,薄抿了抿,長臂一揮。
我被護衛拉著出了房間。
院外,我忍不住問:「你家公子這是同意了?」
護衛長眉一挑:「你放心,我會付銀子,你只需要好好照顧公子。」
我連忙擺手:「你已經給過銀票了,我不要銀子。」
想起護衛給的那一沓銀票,足夠師父喝幾年湯藥的。
說不定,還能給藥廬添置新對象。
至于我,能多見幾次那謫仙般的姿,就已心滿意足。
在藥廬養傷期間,沈煜每天都很忙,經常忙到深夜。
瑤城的冬季寒冷漫長,他的耳朵還有手,都起了凍瘡。
我連夜為他熬了塗抹凍瘡的膏藥,怕藥材的味道難聞,又在裡頭加了香。
「這是我做的膏藥,公子別嫌棄。」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凝眸看了看,慢慢出雙手。
我拿起藥膏,小心翼翼敷在裂口。
他的手,又細又長,骨節分明,虎口還有常年習武留下的老繭。
「你凍傷,也要抹這個嗎?」溫潤的嗓音響起,我的手哆嗦一下。
我掃了眼自己糙不堪的手,訥訥:「都習慣了。」
見他眉頭皺起,我連忙解釋:「這裡冬季漫長,藥材稀,能省就省下了。」
「沈公子,您要相信我的醫,雖然藥廬沒多藥材,我保證給你做的藥膏是不留疤痕的。」
他皺的眉頭並沒有因為我的話舒展,反而越皺越深。
我慌了,急得眼圈通紅:「若是公子覺得無用,您可以,想別的辦法。」
驀的,他大手翻轉,一下握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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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自己也塗一些,別再省了。也別再傷。」
我盯著他,耳朵開始發燙。
他鬆開我的手,輕嘆:「早點回屋歇著吧。」
一場大雪,封住了山路。
轉眼又過去幾日。
我盡自己所能,照顧沈煜。
只要能見他一眼,我就可以開心很久。
這日,天空又開始飄起漫漫大雪。
我燉好補品,在伙房等著沈煜回來。
門突然被撞開,渾浴的護衛闖進來。
「公子丟了,快隨我去找公子。」
我大驚,丟掉手裡的燒火。
想也沒想,裹著披風瘋一般衝出藥廬。
一旦被困在山裡,就很難走出來。不是凍死就是被雪崩死。
我著滿山雪白,大雪掩蓋了所有存在過的印記。
很快,我跟護衛也走散了。
幸好我悉山地環境,依稀能辨別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眼看天暗了下來。
終于,我發現了一還沒被雪覆蓋的腳印。
順著腳印的軌跡,找到了一個很小的山。
藉著微,我看清山裡正蜷著一個悉的人影。
「公子。」
沈煜雙眼閉,發紫。
「快醒醒啊公子,醒醒。」
我急得跺腳,到 他冰涼的,心都跟著搐。
我下袍,抱著他。
沈煜的子冷的像冰窖。
我牙齒打,儘量讓自己著他。用取暖,這是我能想到唯一的辦法。
沈煜依舊昏迷不醒。
「琉璃,是,是你嗎?」
我心下一喜,忙道:「沈公子,我帶你回家,你先別睡。」
懷裡的人終于睜開眼,直勾勾盯著我。
他的眼眸從迷茫到清明,再到暗沉。
發現是我後,側開了眸子。
「司徒,怎麼是你?」
「馬上天黑了,我們回去再說好嗎?」
我快速整理上的袍,拉起他的手,頂著風雪往藥廬的方向趕。
路上,好幾次我都忍不住要問,琉璃是誰?
可是,我有什麼資格去問呢?
4
沒過多久,我就知道他唸叨的那個琉璃是誰了。
那日,我給沈煜送洗乾淨的衫,聽到書房裡他跟護衛的對話。
「公子,事已了,回上京後,司徒靜該如何安置?」
「一起回。」
「可是公子,您是有婚約在的,萬一被公主知曉,司徒靜。。。」
最怕空氣突然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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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著疊好的衫,雙忍不住發抖,我在期待,期待沈煜的回答。
那是我從未有過的期待和不安。
時間彷彿靜止,又彷彿千年。
清冷的聲音隨後響起:「不過是鄉野醫罷了,念在救我的份上,琉璃不會為難的。」
心裡的石頭終是落了地。
淒涼又殘忍。
鄉野醫罷了。
原來在他心裡,我終究只是腳下塵泥。
窮盡醫救他,努力照顧他,卻還是走不進他的心。
我抹了把臉上的淚,深吸一口氣,扣響了沈煜的門。
「公子。您的衫洗好了。」
那之後,日子一如既往。
我照顧沈煜,直到護衛過來說,讓我準備行禮,隨他們一起回上京。
要離開的前一夜。
我背起行囊,輕飄飄的走了。
師父在瑤城裡住下了,我要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