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文傑並不在,想必是覺得這等“宅小事”無需他親自過問。
“母親。”尤若昭依禮跪下,聲音細弱。
王靜姝沒有立刻起來,目在上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彷彿在檢查一件品是否完好無損。
“回來了?”終于開口,聲音平平板板,卻帶著山雨來的迫,“祭拜得可還‘盡心’?”
尤若昭心頭一,知道重點來了。將頭垂得更低,肩膀微微起,做出害怕的樣子:“回母親,兒……兒只是去墳前磕了頭,盡了點心意……”
“心意?”王靜姝嗤笑一聲,放下茶盞,杯底與桌面撞發出不大不小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廳堂裡格外刺耳。
“我看你是存心給我添堵,給尤府抹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抑不住的怒火。
“誰允許你擅自去街市?誰允許你在城門口對著外人哭哭啼啼,訴說我尤家的‘家務事’?!你眼裡還有沒有規矩?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
尤若昭嚇得子一,連忙叩頭,帶著哭腔辯解:
“母親息怒!兒……兒不敢!兒只是想著姨娘忌辰,心中實在難過,又見墳前冷清,才……才一時糊塗,想去買些香燭……兒絕無他意,更不敢敗壞母親和府上的名聲啊!”
“一時糊塗?”王靜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都跳了一下。
“我看你是算計得清清楚楚!當著那麼多外人的面,做出那副可憐相,不就是想我,想讓人覺得我苛待了你嗎?!”
站起,幾步走到尤若昭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眼神鷙。
“尤若昭,我告訴你,別以為耍這些小聰明就能改變什麼!趙指揮使死了,是他命不好,沒那個福分娶你過門!”的話語如同毒蛇吐信,一字一句鑽進尤若昭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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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給我聽清楚了,這京城裡,像趙指揮使這樣的好人家多的是!死了張屠戶,難道就得吃帶豬不?”
彎下腰,幾乎著尤若昭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卻又無比清晰惡毒的聲音說道:
“年紀大的,續絃的,家裡有嫡子需要人照顧的,或者……只是需要個人傳宗接代的……總有‘適合’你的去!”
“你最好給我安安分分地待在你的院子裡,別再什麼歪心思!否則,下一次,我可不會只是把你關起來那麼簡單!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心甘願’地嫁出去,還能讓外人都誇我一句仁至義盡!”
直起,整理了一下並不凌的袖,恢復了那副端莊主母的姿態,語氣卻依舊冰冷:
“滾回你的院子去!沒有我的吩咐,不許再踏出半步!若是再讓我知道你搞什麼小作,就別怪我不念這點微薄的母分!”
尤若昭伏在地上,因為憤怒和屈辱而微微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卻也讓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知道,王靜姝這番話絕非虛言恫嚇。真的做得出。
“是……兒知道了……兒再也不敢了……”聲音哽咽。
“下去!”王靜姝厭惡地揮了揮手。
尤若昭這才從地上爬起來,因為跪得太久,膝蓋一陣刺痛發麻,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低著頭,一步一步地退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正廳。
回到那方冰冷破敗的小院,院門在後“哐當”一聲被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傳來。
尤若昭背靠著門板,緩緩坐在地。
王靜姝的警告言猶在耳。
……
是夜,東宮。
晏清和批閱完最後一份奏疏,已是月上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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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劉安悄無聲息地上前,為他褪下外袍,換上就寢的常服。
“殿下,可要傳膳?”劉安低聲詢問。
“不必。”晏清和了微蹙的眉心,揮退了所有人。
殿燭火通明,薰香嫋嫋,是他慣用的、清冽沉靜的龍涎香。
平日裡,這香氣能讓他寧神靜心,可今夜,卻似乎有些不同。
他躺在寬大舒適的床榻上,闔上眼,試圖驅散連日政務帶來的疲憊,以及……白日裡那點微不足道的、卻揮之不去的干擾。
腦海裡,不期然地又浮現出那張哭得毫無形象、滿是淚痕的臉。
瘦削,蒼白,脆弱得像是一即碎。
還有那雙眼睛,水洗過一般,澄澈卻又深不見底,裡面盛滿了驚慌、絕,以及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一個懂得利用自弱為武的小狐狸。
他見過太多試圖引起他注意的子,手段或高明或拙劣,但像這般,在荒郊野外,以那樣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姿態撞上來的,還是第一個。
思緒有些紛。
他翻了個,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睡意漸漸襲來,意識變得朦朧。
……周圍不再是東宮寢殿的肅穆,而是那片夕下的荒僻小徑。
草木的氣息混合著泥土的腥氣,異常清晰。
那個穿著素舊的影就在眼前,不再是跪著,而是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著頭看他。
臉上沒有了淚痕,乾乾淨淨,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水瀲灩,帶著一種懵懂的、人的迷茫。
似乎想說什麼,微微張合,他卻聽不見聲音。
他下意識地出手,指尖到的臉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