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在地府飄了十年。跟我一起來的人,都去投胎轉世了。
甚至有個運氣差的姑娘,都投胎兩次了。
只有我,只有我。
一直在地府當孤魂野鬼。
我每年看著新來的鬼,舊的鬼,一個個的去投胎。
卻怎麼也不到我,我從一開始的不解,到麻木,再到憤怒。
終于,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我去問牛頭馬面,為什麼別的鬼都投胎了,我卻不能?
牛頭馬面說,我欠了債,債沒還完前,投不了胎。
「不可能。」
我瞪著牛頭馬面,一副見鬼的模樣:「你們怎麼可以憑白汙人清白?我欠誰的債了?」
我這種小時候撿到五錢都要給帽子叔叔的人,怎麼可能會欠債?
牛頭看了我一眼,將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圈,然後搖了搖頭。
「我們不管你欠誰的債,我們只知道,你欠了債,債沒還完,抬不了胎。」
「沒錯。」馬面在一旁點頭:「你啊,就安心在這待著吧。」
我不服。
「我欠誰的債了?你們說清楚,我還還不行嗎?」
牛頭馬面對視了一眼,然後齊齊搖了搖頭:「你自己想。畢竟,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
「沒錯,個人造業各人擔。你啊,慢慢想吧。」
「別啊。」
我攔住他們,執著的想要問一個結果。
「我不當人,我當畜生可以吧?你們不是說,在人間做了壞事,就要投畜生道嗎?我投胎當畜生 可以吧?」
哪怕投胎去當個貓當個狗,也比在地府當孤魂野鬼強啊。
「你又沒做壞事,你只是欠債而已。債還完了就能投胎了。所以啊,你別想了。畜生 道也不到你。」
有天理嗎?
不想當人想當畜生 都不行?
我氣得不輕,思來想去,覺得是因為我沒錢。
我要是像別的鬼那樣,有錢打點牛頭馬面,我就不信他們還是這個說法。
可惜,我是一個窮鬼。
一想到這個事實,我不悲從中來。
活著的時候是窮鬼,沒想到死了還是。
這個世上,還有人比我更慘嗎?
我無所事事,又投不了胎。
在忘川河畔飄來去的,又飄到了孟婆那裡。
孟婆孟婆,卻是個十分年輕漂亮的人。
不管對誰都是一張冷臉,每個過忘川的人,第一件事都是會得到一碗給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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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湯好苦。」
「苦?要不要給你放點糖啊?」
孟婆眼刀子一飛,那隻新鬼立馬嚇得瑟瑟發抖,兩三口把湯喝完,然後就走了。
「這湯有點酸。」
「酸?過期了,喝不喝,不喝就滾。」
我在旁邊 觀察 了一下,發現每個人喝的湯味道都不一樣。
這讓我對孟婆的湯好奇了起來。我飄到的攤子前面,眼神有幾分熱切的看著鍋裡的湯。
「孟婆,給我也來一碗唄。我看看是甜的還是酸的。」
孟婆看了我一眼,那張冷臉見的出幾分譏誚。
「傻子。」
我?
我又忍不住想怒了。
我哪傻了?
本姑娘當年怎麼也是考上985的人。腦子不說一等一的好用,怎麼也不至于歸到傻子那一類吧?
「走吧。」
孟婆不耐煩應付我:「你已經喝過了,這裡沒有你的湯。」
我瞪大了眼睛,指指自己的鼻尖,又指指孟婆手邊的湯?
「你別胡說,我什麼時候喝過你的湯?」
我要孟婆說清楚,卻已經不理我了。
換個人我或許就造次了。
但是一對上孟婆那雙冷得過分的眼神,我立馬就慫了。
我恨恨的離開,心頭的怒火卻不減反增。
氣死我了。今天一定是流年不利。
一個兩個紅口白牙的汙我清白。
又說我欠人錢,又說我喝過的湯。
我要是竇娥,我都要唱一齣六月飛雪。
氣不過的我,無可去,只好又一次徘徊在忘川河畔。
不過,很快,我就發現,忘川另一邊有很多鬼往這邊來了。
他們或者熱切,或者期盼 ,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去。
什麼況?
有錢拿?
看熱鬧是人,啊不。鬼的天。
我跟在這些人後,一起往前走。
往前走的過程中,我隨意攔住一個看起來還算好說話的鬼。
「姐妹,這麼多人是去幹嘛?難道是集去投胎嗎?」
那我能不能,混在這群鬼裡,也悄悄的去投個胎?
「抬什麼胎?今天是中元節,我們要去人間。」
中元節?
我在地府太久了,都忘記了,中元節是一年一次可以回人間的日子了。
可是——
十年,我死了十年。
從來沒想過要回人間去。
我是個孤兒。
一出生就被扔在孤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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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媽媽把我撿了回去,讓我不至于被死,凍死。
孤兒院的日子雖然沒有多富裕,但是我也好好長大了。
我知道院長媽媽說的都是真的。
如果不想一輩子就那樣,就要好好讀書。
我從小就很努力,績基本上是在年級前十。
高中更是持續發力,一路拼著一口氣考上了復大。
大學畢業後,我留在了海市,找了份不錯的工作。
我租了個小小的房子,不大,但勝在有個景緻相當不錯的小臺。
我在臺上種滿了花,按著季節分,這樣我一年四季都能看到花。
我的生活正在越變越好。
可偏偏這個時候,我死了。
我跟著眾鬼出忘川的腳步突然停了一下。
我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