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裝什麼蒜，惠萍手的時候，是你不肯簽字，是你非要保小，讓沒活下來。我早告訴你了，你來一次我打你一次。你怎麼還敢來，你這個狼心狗肺豬狗不如的東西……」
我搖搖頭，哽咽著說：「外婆，我是冉冉，不是惠萍的丈夫。」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外婆。
甩開了撣子，瘦小的軀猶如一團燒紅的怒焰，以常人本想不到的敏捷，掐住我的嚨。
「你本不是冉冉，冉冉都沒出生！我冉冉和我惠萍都已經被你害死了！你也去死啊！」
嚨被死死扼住，我的視線慢慢變黑，眼前全是集的點，耳朵嗡嗡作響，我快要不上氣，條件反地去掰外婆的手。
那十指猶如鋼鐵，我竟然掰也掰不開。
集如雨點般的咒罵響徹耳邊，曾經給予我新生、給予我姓名的人，正在指控我是一個卑劣的小。
「你也配說你是我外孫？我的外孫早就死了！被你害死的，你也給我去陪，你去死，你去死！」
恍惚中，我垂下了手。
算了，就這樣吧，死也好的。
溫熱的眼淚不斷從眼角下去，滴在腫起來的傷痕上，有些刺痛。
刺痛中，另一個微弱的聲音艱難地掙扎出來，反問我：你要是死了，誰來照顧外婆呢？
巨大的委屈和痛苦猶如海嘯般拍打在我的耳上，我雙眼已經不能視，卻在瀕死中生出力氣，狠狠摜開桎梏。
砰——
新鮮空氣湧進管，眼簾上尚有無數點覆蓋在紅黑兩之上，我跌在地上，捂著嚨費勁息。
點消失，我終于能看清東西，卻見外婆被我摔在了牆角，好半天都沒能起來。
睜著眼，茫然地盯著天花板，手指神經質地痙攣著。
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我已經爬過去，瘋了一樣喊：「外婆，外婆？外婆你怎麼樣了，外婆？」
遲鈍地轉著眼珠，好久，視線落在我臉上的傷痕，和脖子上一圈掐痕。
「冉冉？」
認得我了。
眼淚又要湧出來，我忍著哽咽，說：「你醒了啊……外婆，你都快三個月沒有清醒過了，我真的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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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定定地看著我，忽然抬手，一言不發地打了自己好幾個耳。
那掌聲又重又急，我驚呆了，拉住的手腕：「外婆你幹什麼？！」
垂著蒼老褶皺的眼皮，低聲問：「我剛剛，差一點就把你掐死了，是不是？」
萬籟俱寂中，似乎能聽見夜風穿過樹梢的聲音，從遙遠的北方一路南下，重重拍打著窗欞。
像是無人問津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咚咚，在深夜裡無力飲泣。
我有片刻的失神，強裝鎮定地笑了笑：「不是的啦，是昨天我路過菜市場，有兩個人在打架，我去勸架，不小心被打到了。你看看你，怎麼老把壞事兒往自己上攬呢，哈哈。」
外婆並沒有接話，于是我的笑聲在這個靜謐的深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誇張的角揚起來，牽扯到臉上那些紅腫瘀青，疼得厲害，漸漸地，我笑不下去了。
外婆手過來，手指輕輕一我脖子上的瘀青，那雙耷拉下垂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疼吧？疼得厲害吧？」
我搖搖頭，想說其實不疼。
外婆抖著手拂開我的長髮，悲哀地看著我臉上層層疊疊的紅腫：「你打小就不會編瞎話。其實全是我打的吧，是不是？你為什麼不還手啊？為什麼不像那個保姆那樣，把我綁起來？」
我著，眼眶裡蓄滿淚水，但是說不出話。
你是我最親最親的外婆，最親最親的人，我幹不出那種事，是想一想，就讓我心口發堵。
外婆卻像是已經知道了答案，嘆息著流淚，又哭又笑：「你是個好孩子，我沒看錯你，你真是個好孩子……」
的聲音漸漸淒厲起來，我還沒反應過來，已經一頭撞在床頭櫃上，捶頓足，嚎啕大哭：「可是我這樣的人，我不配啊！我還活著幹什麼啊？活著幹什麼？！我怎麼不去死？！」
我拉著的胳膊，死死抱住，眼淚同樣掉了下來，掉在花白蓬的髮間：「不要這樣，外婆……」
可是已經泣不聲。
外婆不想這樣的，我知道的啊。
是這個病要這樣的，我知道的。
可是，我的外婆，吃了一輩子的苦，還收養了一個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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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善良，又那麼可憐，為什麼還要讓得這個病，為什麼？
又或者乾脆讓陷長久的混沌，不要有理智，不要有，憑著本能做事，永遠不會清醒，就不會有這樣錐心的痛苦。
為什麼要讓這樣一個自尊自強的老太太，被著觀照自己在疾病主宰下的癲狂行為？
為什麼啊？
寂靜的長夜裡，玻璃窗映出我們倆的影。
一樣的滿是淚痕，一樣的絕鳴泣。
窗外仍是沼澤般濃稠的黑暗，暗到好像沒有盡頭。
也許天亮了就好了吧，天亮了就好了。
可是，天真的會亮嗎？
13.
再過一週就要過年了，大街上滿是紅。
紅的燈籠，紅的華國結，紅的旗幟，紅的促銷廣告。
趁外婆睡著了的時候，我出去採買年貨，買完年貨回家，卻發覺家裡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