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忙翻出手機看監控。
監控顯示,在我出門之後不久,外婆走出臥室,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好似要確定我是不是不在家。
那神作,分明是清醒的。
等到確定我不在屋子裡了之後,很快地穿好了服鞋子,就在開啟防盜門的那一刻,卻猶豫著轉過,默默地看著鞋櫃上我與的合影。
仰著頭,看了快一分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然後把手機放到鞋櫃上,帶上門,走了出去,再也沒回來。
……
我在家附近找了一圈,不見外婆的蹤影,最終還是報了警。
我怕走丟,給的手機安了定位功能,知道,卻故意不帶走。
而這舉意味著什麼,我不敢細想。
出警的是孫哥和沈霽,一路上他們都在安我,肯定沒事的。
我回憶了幾個外婆可能會去的城裡的地點,孫哥帶著另一個協警,兩個人騎著托車就去了。
而沈霽則陪我去了鄉下,去葬著惠萍阿姨的那座山上。
天近暮,夕沉在山腳,黑暗慢慢湧上來,路燈勉強照出一點點昏暗的亮。
七月半已經過去很久了,新年掃墓又尚未來臨,久未有人來的墓地裡,滿是荒草和枯枝落葉,踩上去,嘎吱作響。
沈霽默默開啟了手機電筒,明亮的照亮我腳下的臺階。
終于走到了惠萍阿姨的墓前。
一定是有人來過了,墓前的雜草都被清理乾淨,還放了新鮮的水果和一小盆花。
花和水果之外,是一堆紙錢灰燼,燒得很乾淨徹,確保每一隻金元寶都被送到了下面。
惠萍阿姨的陶瓷相片被拭乾淨,那張和外婆肖似的臉龐上,還帶著二十歲上下的清澈單純,正笑盈盈地注視著沉黑的天際。
是誰會來呢?
在這非年非節的日子裡,是誰會惦記著這一個死在手臺上的孤單人呢?是誰還記得生前吃什麼水果呢?
只有的媽媽了啊。
凜冽的寒風從山頂刮下來,颳得我的眼眶無比酸。
我彎下腰來,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惠萍阿姨,如果你真的在天有靈,請你保佑我找到外婆,請你保佑外婆平安。
14.
孫哥找到了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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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結伴冬釣的大哥找了個偏僻的地方,想要一決高下。
誰知等了那麼久,魚沒見著,倒看見大冬天的河裡竟然有個人順著河水沉沉浮浮。
兩個人都拋了魚竿,一個人跳下去救,另一個人報了警。
沈霽把警車開到最快,還沒停穩,我已經開啟車門匆匆往外跑。
急診大廳外,有救護車不斷鳴著笛開進開出,醫生護士都是腳步飛快,病床滾聲伴隨著病人家屬哭天搶地的悲鳴,整個急診大廳像是一壺燒到沸騰的水。
衝上臺階時,我絆了一下,整個人摔在地上,下也磕到了冰涼的地面,立刻就見了。
沈霽一把撈我起來,手臂極其有力,語氣卻極其和:「江老師,小心一點兒。」
碩大的紅十字牌映在他漆黑的眼睛裡,像是一顆小小的北斗星。
我閉了閉眼,沙啞地說:「謝謝。」
推開他的懷抱,一語不發地繼續往裡走。
可是沈霽又追了上來,拉過我的手腕,將我帶向另一個方向:「七號搶救室在這邊。」
然後,那雙手再也沒鬆開過。
搶救室外,孫哥和另一個協警就坐在門口,他們面前還站著一個醫生,正在質問:「家屬呢?家屬怎麼還沒來?!」
我跌跌撞撞跑過去:「家屬在這裡,我是老人家的外孫。」
醫生快速地說了很多很多話,恍惚中耳孔彷彿被巨大的氣流,我一個字也沒聽清,只是告訴:「我同意,我全都同意,只要外婆能回來。」
然後低下頭,唰唰唰,在一張又一張紙上簽下姓名。
醫生接過單子,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姑娘,堅強點。」
穿著白袍的影走得飛快,在消毒水氣息裡,漸漸放大、放大,然後從我的眼眶裡了出去。
我慢慢蹲下去,把臉埋在了臂彎。
像是只過了幾分鐘,又像是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重新有腳步聲停在我前,我以為是醫生,條件反地抬起頭。
卻是沈霽,拿著酒棉籤和創可,低頭看著我。
「先理一下傷口。」他輕聲說。
像是又回到了最初見面的那個派出所。
外婆死死拉著他的袖不撒手,而他站在衛生間門口進退維谷。
我握著外婆的手腕試圖和對話,被不耐煩揮舞的手指劃到了鼻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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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哄哄的派出所裡,幾個警察連哄帶拖地把外婆騙去了會客室,只有那個清秀靦腆的小警察默默給我遞來了創可。
此時此刻,鬧哄哄的急診大廳裡,仍然是他,留意到了我不起眼的傷口。
冰涼的酒拭著下,他彎腰,我仰頭。
創可被撕開,然後輕地覆在了我的皮上。
沈霽攥著創可外包裝和廢棄棉籤,本該去扔掉垃圾的。
可他遲遲沒有走,仍舊彎著腰看著我的眼睛,低聲說:「江老師,想哭就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