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春狩驚馬
大周元啟十二年,三月十六,宜狩獵,忌嫁娶。
京西皇家獵場,春初綻,旌旗蔽日。馬蹄聲如滾雷般踏過剛剛返青的草甸,弓弦嗡鳴與獵犬吠織,驚起林間飛鳥。一年一度的春狩大典,乃是開年以來最盛大的皇家活,王公貴胄、文武重臣齊聚于此,既是彰顯武力,亦是聯絡誼。
鎮國公顧宴歸端坐于一匹通烏黑的駿馬之上,玄暗紋騎裝襯得他形拔如孤鬆,腰間束的革帶更顯肩寬腰窄。他已過而立之年,面容是久經沙場磨礪出的冷峻,下頜線條繃,一雙深邃眼眸如寒潭,不見底,亦不起波瀾。周遭的喧鬧似乎與他格格不,他只偶爾抬眼向場中縱馬疾馳、爭相展示騎功夫的年輕子弟,目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淡漠與審視。
“國公爺,”一名親衛策馬近前,低聲稟報,“小公子過來了。”
顧宴歸微蹙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舒展了幾分,側去。
只見一個穿著寶藍小騎裝、約莫五歲的男,正被母張嬤嬤牽著,邁著短,有些急切地小跑過來。孩子小臉圓潤,五緻,眉眼間竟有幾分顧宴歸的影子,只是神不似其父那般冷,帶著孩特有的鮮活。
“父親!”顧明軒跑到馬前,仰起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滿是期待,“您獵到那隻白狐了嗎?您答應給軒兒做領子的!”
顧宴歸俯,輕鬆將兒子抱上馬鞍,置于自己前。到懷裡小人兒溫熱的軀,他冷的聲線放緩了些:“那白狐狡猾,尚未得手。待會兒為父再林一趟,定將它擒來予你。”
“嗯!”明軒用力點頭,小手信賴地抓住父親握韁繩的手臂,隨即又被場中新的熱鬧吸引,“父親快看!是三皇子殿下!他中了一隻獐子!”
顧宴歸抬眼去,神平淡。這等場面,于他而言,早已司空見慣。他半生戎馬,自山海中搏出的功名,與這京城勳貴子弟們春日嬉遊般的狩獵,全然不是一回事。今日前來,多半是為了全皇家禮數,兼帶讓明軒出來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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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帶著兒子往人去,讓明軒試試他特意帶來的一把小弓,忽聽不遠圍場邊緣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夾雜著子的驚呼與侍衛的呵斥。
“讓開!快讓開!馬驚了!”
“攔住它!”
人群如水般向兩側驚慌退開,一匹失了控的棗紅馬瘋了一般衝出圍欄,雙目赤紅,鬃飛揚,四蹄狂地踐踏著草地,徑直朝著聖駕所在的高臺方向衝去!馬背上,一道鵝黃的纖細影死死趴伏著,隨著驚馬的顛簸劇烈起伏,搖搖墜,彷彿下一刻就要被甩飛出去,況萬分危急!
“保護陛下!”侍衛們高聲呼喊著,迅速組人牆護駕,一時竟無人能及時攔下那匹發狂的畜生。
高臺上,帝后已然起,面凝重。臺下眾人或驚呼,或躲避,或呆立當場,場面一片混。
電火石之間,顧宴歸眸一凜,將懷中的明軒迅速塞給旁的張嬤嬤,沉聲命令:“護好小公子!”
話音未落,他已猛夾馬腹,下烏騅馬如一道黑閃電疾而出!他並未直接迎頭攔截那匹瘋馬,那隻會造更劇烈的撞,而是判斷其衝勢,斜刺裡抄一條近路,從側方急速近。
風聲在耳邊呼嘯,顧宴歸伏低軀,目銳利如鷹隼,鎖那道鵝黃的影。距離急速拉近,十丈、五丈、三丈……
在即將與驚馬錯而過的瞬間,顧宴歸猛地自馬鐙上站起,足下發力,整個人如蒼鷹般騰空躍起,準無誤地落向棗紅馬背!
“籲——!”
他強有力的手臂繞過那抹鵝黃,鐵箍般攬住不盈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在同一時間死死攥住韁繩,用盡全力氣向後勒去!
棗紅馬吃痛,發出一聲淒厲長嘶,前蹄高高揚起,幾乎人立而起!巨大的慣讓馬背上的兩人猛地向後仰倒,顧宴歸卻如山嶽般穩坐,雙死死夾住馬腹,手臂更是將懷中人牢牢護住,用自己的後背承了大部分的衝擊。
馬匹掙扎嘶鳴,原地打了好幾個旋,才終于在顧宴歸強悍的控制下,噴著重的白氣,不甘不願地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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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緩緩落定。
整個獵場雀無聲,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這驚險一幕的兩位主角上。
顧宴歸率先低頭,看向懷中之人。
那是個年紀極輕的,看上去不過及笄之年,此刻面慘白如紙,毫無,纖長濃的睫劇烈抖著,如同驚的蝶翼。許是因極度的恐懼,細白的手指仍無意識地抓著他前的襟,指節泛白。髮髻散,幾縷青被汗水黏在頰邊,更添幾分楚楚可憐。
到懷中軀不住的輕,顧宴歸低沉開口,帶著沙場武將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沉穩力量:“沒事了。”
三個字,簡短,卻有力。
似乎這才從驚懼中緩緩回神,長長的睫抬起,出一雙含淚的杏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