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睛極大,極清澈,此刻因蒙著水汽,更顯得黑白分明,宛如驚的小鹿,純淨得能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略顯繃的面容。
四目相對。
一極其清淡、若有似無的茉莉花香,自髮間、袂傳來,幽幽拂過顧宴歸的鼻尖。這香氣與他平日聞慣的檀香、墨香、乃至氣截然不同,清新、,帶著初春的微甜,竟讓他有瞬間的恍惚。
懷中是溫香玉,鼻尖是幽幽茉莉,耳畔是細微的、劫後餘生般的氣聲。
這一刻,獵場的喧囂、眾人各異的目、高臺上帝後的關切,甚至懷中真實的,都彷彿水般退去,變得模糊不清。唯有利箭破空般驟然加速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地撞擊著他的耳和膛。
“!我的兒!”
一個著伯爵常服、年約五旬的男子踉蹌著奔來,正是永昌伯蘇文遠。他老臉煞白,額上全是冷汗,衝到近前,也顧不得禮節,先是上下打量著兒,見其似乎無恙,這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多謝國公爺!多謝國公爺救小命!下、下激不盡!”
顧宴歸收斂心神,恢復了平日的冷峻。他鬆開韁繩,手臂微微用力,將懷中的輕輕放下馬背。腳尖沾地的瞬間,蘇婉一,險些跌倒,幸得顧宴歸及時扶住了的手臂。
“蘇伯爺請起。”顧宴歸聲音平淡,目卻仍不著痕跡地落在正被丫鬟攙扶住的上,“令嬡可有傷?”
蘇婉藉著丫鬟的力勉強站直,心有餘悸,卻仍強自鎮定,依著規矩,向顧宴歸屈膝行了一禮,聲音微,卻清晰婉:“臣蘇婉,謝過國公爺救命之恩。臣……並無大礙。”
正好灑在仰起的側臉上,細膩如白瓷,因方才的驚險而泛著淡淡的紅暈,臉頰邊細小的絨在線下清晰可見。驚魂未定,卻禮數周全,這份鎮定,倒不似尋常深閨弱質。
顧宴歸微微頷首,未再多言,只對永昌伯道:“令嬡驚,伯爺好生照料。” 說罷,利落地翻馬,自有侍衛上前牽過那匹已被制服的棗紅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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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伯千恩萬謝地扶著兒退下,周圍眾人這才彷彿活了過來,議論聲、讚歎聲紛紛響起。
“好險!多虧了鎮國公!”
“國公爺真是好手!電火石啊!”
“那位是永昌伯府的千金吧?真是福大命大……”
“嘖,英雄救,倒是一段佳話……”
顧宴歸對周遭議論充耳不聞,徑直走向已被張嬤嬤抱回來的顧明軒。
“父親!”明軒小臉上滿是崇拜與後怕,張開手臂就要撲過來。
顧宴歸彎腰將兒子抱起,到小家夥摟住自己的脖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沒事了。”
他的目,卻不由自主地,越過兒子的頭頂,向永昌伯府眷所在的方向。那道鵝黃的纖細影,正被家人團團圍住,依稀可見微微側頭,似乎也正過來。
視線在空中短暫匯。
蘇婉像是驚般,立刻垂下了眼瞼,耳卻悄悄染上一抹緋紅。
顧宴歸不聲地收回目,抱著兒子,轉走向自己的營帳。只是那抹鵝黃,那雙含淚的杏眼,以及那縷若有似無的茉莉冷香,卻彷彿烙印般,留在了他的眼底、鼻尖、心頭。
是夜,春狩營地舉行宮宴,為白日的驚險曲驚,亦為犒勞今日表現出的兒郎。
帳之,燈火通明,觥籌錯。皇帝顯然心頗佳,特意召顧宴歸近前,朗聲笑道:“今日春狩,顧卿臨危不,出手果決,救永昌伯千金于驚馬之下,不僅手了得,更顯我大周臣僚之擔當,當賞!”
侍端上酒,顧宴歸躬接過,一飲而盡:“陛下謬讚,臣分之事。”
皇帝須,目掃過席間神各異的眾人,尤其在幾位適婚年齡的皇子宗親臉上頓了頓,復又笑道:“朕記得,永昌伯家這位千金,年方及笄,尚未婚配。顧卿英雄救,此乃天意,說不定是一段良緣佳話啊!”
此言一齣,席間頓時一靜,不目或明或暗地投向了顧宴歸。誰不知鎮國公喪妻已五年,府中唯有一年養子,多高門族想將兒嫁國公府而不得。如今陛下此言,莫非是有意撮合?可那蘇家小姐門第尋常,年紀尚小,如何做得起國公府的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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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宴歸持杯的手穩如磐石,面無波無瀾,只沉聲道:“陛下說笑了。蘇小姐驚,臣出手相助乃理所應當,不敢有其他念頭,以免玷汙小姐清譽。”
他回答得滴水不,既全了禮數,又未接皇帝的話茬。皇帝哈哈一笑,也不再深究,轉而談論起明日圍獵之事。
顧宴歸退回自己的席位,自斟自飲,目卻不經意地掃過對面略顯偏僻的眷席。
在一眾珠寶氣的貴婦貴中,那道鵝黃的影顯得格外安靜。微微低著頭,小口吃著面前的食,與周遭的談笑風生格格不。燈火映照下,側臉線條和,脖頸纖細白皙,像一株初綻的白茉莉,安靜,卻在不經意間,已悄然侵佔了一角心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