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聲安母親：“娘，兒真的沒事了。就是……就是想起來還有些後怕。”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日那驚心魄的一幕，尤其是那雙堅實有力的手臂，和那人沉穩低沉的嗓音……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王夫人拍著脯，話鋒隨即一轉，低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兒，你可知，昨日陛下在宮宴上，當著那麼多王公大臣的面，說了什麼？”
蘇婉抬起清澈的杏眼，略帶疑地看著母親。
王夫人湊近些，聲音更低了：“陛下說，鎮國公英雄救，乃是天意，說不定是一段良緣佳話！”說完，盯著兒的反應。
蘇婉的臉“唰”地一下紅了，一直紅到了耳。下意識地垂下眼瞼，長睫如蝶翼般輕，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娘……陛下、陛下或許是說笑呢。國公爺……是何等人，兒……兒怎敢高攀……”
“這怎麼是高攀！”王夫人急道，隨即又意識到失態，忙低聲音，“我的傻兒，這可是天賜的良機！鎮國公府啊！那是我們蘇家幾輩子都結不上的門第！國公爺雖說是續絃，年紀也比你大些，可他位高權重，府中又清淨，只有一位養子……你若能嫁過去，那就是正經的一品國公夫人！將來我們蘇家，你弟弟的前程，可就都有了指！”
蘇婉聽著母親的話，心頭如同小鹿撞，又是慌，又有一難以言喻的悸。那個男人的影，冷峻、威嚴、強大，如同高山仰止，讓本能地到敬畏。可昨日被他護在懷中的那一刻，那前所未有的安全，以及他離去前那深深的一瞥……又讓心湖泛起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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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娘，”聲音細若蚊蚋，“國公爺……他會願意嗎？而且，府裡還有老夫人，還有那位小公子……”雖年，卻也知高門大戶的媳婦不好當，尤其是續絃。
“願不願意，總要試過才知道！”王夫人眼中閃著，“你父親今日一早便出門去打探訊息了。咱們家雖比不上國公府，但你好歹是伯府嫡出的兒（雖為庶出記名，對外皆稱嫡出），模樣都是一等一的，昨日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只要有機會，未必不能事！”
正說著，丫鬟來報，伯爺回府了。
王夫人立刻起，匆匆去了前廳。蘇婉獨自留在房中，心緒難平。走到窗邊，推開支摘窗，院中一株茉莉已結了小小的花苞，清香。著那花苞，怔怔出神。未來的命運，彷彿籠罩在一團迷霧之中，而那鎮國公顧宴歸，便是迷霧中唯一清晰可見，卻又遙不可及的影。
鎮國公府，外書房。
顧宴歸褪下朝服，換上一玄常服，更顯姿拔。他屏退左右，只留長隨顧青在旁伺候筆墨。
書房陳設簡潔，除了滿架兵書史冊，便是懸掛的疆域圖，空氣中瀰漫著墨香和淡淡的鬆木氣息，與宅的脂香截然不同。
顧青一邊磨墨，一邊覷著主子的臉，小心翼翼地道：“國公爺，今日朝中，倒是有幾位大人旁敲側擊，問起昨日獵場之事……”
顧宴歸執筆的手未停，在一份兵部關于邊軍糧草調撥的文書上批閱著，聲音淡漠：“哦？都說了些什麼？”
“無非是誇讚爺手了得，又說蘇家小姐福大命大……”顧青斟酌著詞句，“倒是有兩位史，話裡話外暗示，陛下既有全之，爺若是有意，也是一樁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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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聲輕響，顧宴歸手中的紫毫筆筆桿，竟被他無意中出了一道細微的裂痕。他作一頓，將筆放下，抬起眼，目如寒冰般掃向顧青。
顧青嚇得一哆嗦，連忙躬：“奴才多！奴才該死！”
顧宴歸收回目，看向窗外，沉默了片刻。昨日之事，他本不多想。救人于危難，于他而言，與在戰場上救下一個士卒並無本質區別。然而，陛下的玩笑，朝臣的試探，乃至回府後姨母那看似關切實則審視的目，都讓他意識到，這件事，恐怕無法輕易了結。
那個蘇婉的……他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張蒼白的臉，和那雙清澈見底、映著自己影的杏眼。確實……與京中那些矯造作的貴不同。尤其是那縷茉莉冷香，似乎至今還縈繞在鼻端。
“永昌伯府那邊，有何靜？”他忽然問道，聲音聽不出緒。
顧青忙答：“回爺的話，永昌伯今日似乎拜訪了幾位故，所為何事，尚不清楚。不過……蘇家小姐回府後，據說一直在家中將養，並未出門。”
顧宴歸“嗯”了一聲，不再說話，重新拿起一支筆，繼續批閱文書，彷彿剛才的問話只是隨口一提。
但顧青跟隨他多年，敏銳地察覺到，主子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批閱文書的速度，比平日慢了些許。
夜漸深，國公府宅，明軒所住的“錦墨軒”卻燈火通明。
五歲的顧明軒洗沐完畢，穿著雪白的寢，卻不肯乖乖上睡覺，纏著母張嬤嬤講故事。
“嬤嬤，再講一個嘛！講父親大戰北狄狼主的故事！”明軒抱著張嬤嬤的胳膊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