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落座,蘇婉便覺到一道格外銳利的目。下意識地抬眼去,只見不遠一位穿著雍容華貴、氣質嚴肅的老夫人,正冷冷地打量著,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不喜。心中一驚,約猜到了對方的份——鎮國公府的老夫人,顧宴歸的姨母,柳氏。
慌忙低下頭,心跳得更快了。這位老夫人,似乎很不喜歡。
宴會正式開始,竹悅耳,歌舞昇平。命婦們互相寒暄,言笑晏晏,但氣氛總著一微妙的詭異。不人都在暗中觀察蘇婉,見舉止還算得,但始終沉默寡言,便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瞧著倒是老實,就是太小家子氣了些。”
“畢竟是破落戶出,上不得檯面。”
“聽說是個庶記名的,能有多大見識?”
“國公爺何等人,豈會真看上?不過是太后給個面罷了。”
這些議論聲雖低,卻像蒼蠅一樣嗡嗡地傳蘇婉耳中,讓如坐針氈,面前的緻點心也變得索然無味。攥著手中的帕子,指節泛白。
就在這時,口一陣小小的。侍高聲唱喏:“鎮國公到——!”
剎那間,整個花園似乎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齊刷刷地投向口。
顧宴歸來了。
他依舊是一玄常服,並未刻意打扮,但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場與冷峻出眾的容貌,讓他一出現,便自然而然地為了全場的焦點。他步履沉穩,徑直走向座,向太後和皇后行禮。
蘇婉的心跳驟然加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不敢抬頭,只能盯著自己襬上的銀線蓮花,覺那道悉又令人心悸的目,似乎在上停留了一瞬。
顧宴歸行禮後,太后笑著讓他坐在了下首離座不遠的位置。他的到來,讓原本還有些微妙的宴會氣氛,變得更加復雜起來。
歌舞繼續,但眾人的心思顯然已不在歌舞上。
太后似乎渾然不覺,笑著對顧宴歸道:“宴歸,你來得正好。哀家正與諸位夫人說起,這春滿園,是賞花聽曲,未免單調。不若讓各家小姐們展示些才藝,添些雅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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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在一旁笑著附和:“母后此議甚好。久聞蘇小姐溫嫻靜,想必才藝亦是不凡,不若就由蘇小姐先來,讓咱們開開眼?”
矛頭,瞬間直指蘇婉!
所有人的目再次聚焦在上,帶著看好戲的意味。誰不知道永昌伯府式微,能有多資源培養兒?琴棋書畫,只怕樣樣稀鬆。讓先表演,分明是要當眾出醜!
王夫人臉煞白,張地看著兒。
蘇婉渾一僵,大腦一片空白。確實學了些琴棋書畫,但在此等場合,在這麼多雙挑剔的眼睛注視下,如何敢班門弄斧?
下意識地抬眼,求助般地向那個方向——顧宴歸所在的方向。
恰在此時,顧宴歸也正看著。兩人的目,在空中短暫匯。
蘇婉的眼中,充滿了無助、驚慌和懇求,像一隻驚的小鹿。
顧宴歸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但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敲擊了一下。
就在蘇婉鼓起勇氣,準備著頭皮起時,一道低沉而富有磁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是顧宴歸。
他站起,微微躬,聲音平穩從容:“臣方才宮時,見太池畔的茉莉已結了花苞,香氣清幽。忽然想起,古人有云‘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蘇小姐昨日驚,心神未定,強令其表演才藝,恐有失人道。不若讓其靜心賞花,免得驚擾了太后雅興。至于助興之事,京中才甚多,不若請安平郡主琴一曲,郡主琴藝冠絕京城,臣等亦可飽耳福。”
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既點明了蘇婉“驚未愈”的實際況,又以“天然去雕飾”巧妙化解了可能才藝不的尷尬,最後順勢推舉了真正琴藝高超的安平郡主,給足了太后面子,也平息了可能出現的難堪。
一時間,滿座皆靜。
所有人都驚呆了!
鎮國公顧宴歸,竟然……竟然在替蘇婉解圍?!而且是以如此直接,又如此滴水不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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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面訝異,隨即化為意味深長的笑容:“哦?宴歸倒是憐香惜玉,思慮周全。既然如此,便依你所言。安平,你就一曲《春江花月夜》吧。”
安平郡主笑著領命。
危機解除。
蘇婉怔怔地坐在原地,看著那個重新落座的玄影,心中湧起一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巨大的震撼。他……他竟然會為自己說話?在這麼多人面前,如此維護……
而坐在對面的柳老夫人,臉已經難看至極。顧宴歸此舉,無異于當著所有人的面,表明了他的態度!
趙月茹更是死死攥了帕子,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接下來的宴會,蘇婉依舊沉默,但心境已截然不同。那些竊竊私語和審視的目,似乎也不再那麼難以忍。偶爾會抬眼,飛快地瞥一眼那個方向,只覺得那道玄影,如同定海神針般,讓莫名地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