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月茹被嚇得一哆嗦，收了聲，只小聲噎。
“宴歸此舉，確實出乎我的意料。”柳老夫人眯起眼，眼中閃爍，“他向來不喜理會宅之事，更厭惡這種場合，今日卻肯為那丫頭開口……看來，他對那丫頭，倒真有幾分不同。”
這“幾分不同”，才是最讓心驚的。若顧宴歸只是出于責任或是一時興起，還有辦法轉圜。可若他真上了心……
“那……那怎麼辦？”趙月茹慌了神。
“急什麼！”柳老夫人冷哼一聲，“就算他有意，這婚事也未必能得如此容易！別忘了，我是他姨母，是這府裡的老夫人！明軒的教養，府裡的規矩，哪一樣能離得了我？只要我不同意，他顧宴歸難道還能為了個黃丫頭，背上忤逆不孝的名聲？”
沉片刻，吩咐心腹嬤嬤：“去，打聽清楚，國公爺回府後去了哪裡。還有，把明軒抱來，就說我想他了。”
得牢牢抓住明軒這張牌。只要明軒依賴、親近，顧宴歸就得有所顧忌。
然而，嬤嬤帶回的訊息卻讓柳老夫人心頭更沉：國公爺從宮裡回來後，直接去了外書房，並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擾。而小公子明軒，則被母帶著在錦墨軒的小花園裡玩，聽說……玩的是蘇家今日派人送來的一套小巧的魯班鎖。
“蘇家！作倒快！”柳老夫人咬牙切齒。這蘇家，竟是雙管齊下，一邊在宮中吸引顧宴歸的注意，一邊還不忘討好明軒！
“去外書房！”柳老夫人猛地站起。必須和顧宴歸談一談，現在，立刻！
鎮國公府，外書房。
顧宴歸臨窗而立，著窗外漸沉的暮。花園中的一幕幕，在他腦中清晰回放。
驚小鹿般的眼神，強作鎮定的行禮，被眾人審視時的無助，以及……他在茉莉花圃旁，看到獨自一人時，那微微放鬆的、帶著一迷茫和脆弱的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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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來厭惡這種虛偽的應酬，更不喜被人算計婚姻。太后的意圖，他心知肚明。若在平時，他自有辦法四兩撥千斤地推拒過去。
可是，當皇后將矛頭指向蘇婉，看到瞬間煞白的小臉和眼中泫然泣的驚慌時，一種莫名的緒驅使著他，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話已出口。
他並不後悔。甚至，在說出那番維護之言後，看到眼中驟然亮起的、混合著驚訝和激的芒時，他心中竟掠過一極淡的……愉悅？
這種陌生的緒，讓他有些煩躁，又有些困。
“爺，老夫人往這邊來了。”長隨顧青在門外低聲稟報。
顧宴歸斂起心神，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冷：“請老夫人進來。”
柳老夫人帶著一寒氣走進書房，不等顧宴歸開口，便直接問道：“宴歸，今日宮中之事，你作何解釋？”
顧宴歸神平靜，示意顧青上茶：“姨母請坐。宮中之事，不過是尋常飲宴，何需解釋？”
“尋常飲宴？”柳老夫人提高聲調，“你當眾迴護蘇家丫頭，將太后和皇后的意思都擋了回去，這還尋常？宴歸，你告訴姨母，你是不是真的了要娶那蘇婉的心思？”
顧宴歸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他沉默片刻，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柳老夫人，目銳利：“姨母以為不妥？”
“自然不妥！”柳老夫人見他預設，心中更急，“那蘇家是什麼門第？一個沒落的伯府！那蘇婉又是什麼出？說是嫡，誰不知道裡形？年方十五，生慣養，子怯懦，如何能擔當得起國公府主母的重任？如何能照顧好明軒？宴歸，你娶妻不是兒戲，是為了國公府的未來，為了明軒的教養！蘇婉，絕非良配！”
顧宴歸靜靜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待柳老夫人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姨母，正因為了明軒，我才覺得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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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夫人一愣。
顧宴歸繼續道：“明軒需要的是一個溫、善良、能真心待他的母親，而不是一個于算計、熱衷權勢的主母。蘇婉子純善，年紀雖小，但心思乾淨。今日在宮中，那般境地，卻並未失儀，可見其韌。明軒……似乎也很喜歡。”他想起明軒提起“姐姐”時發亮的眼睛。
“那隻是孩子話！”柳老夫人急道，“娶妻當娶賢！蘇家門第低微，于你仕途無益！你若真想為明軒娶母，京中多高門貴，哪個不比蘇婉強？姨母可以為你……”
“姨母。”顧宴歸打斷，語氣微冷，“我的婚事，我自有主張。門第之見，于我顧宴歸而言，從不是束縛。至于仕途……”他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我顧宴歸的功名，是戰場上真刀真槍拼殺出來的，還不需靠姻親來錦上添花。”
他站起，走到窗前，背對著柳老夫人，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決斷：“蘇家小姐，我看著甚好。姨母不必再多言。”
柳老夫人看著他拔而冷漠的背影，知道此事已無轉圜餘地。一寒意從心底升起。這個外甥，一旦做了決定，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好……好！你既然心意已決，姨母也無話可說！”柳老夫人聲道，帶著一賭氣的分，“只是你要想清楚，娶了，日後府中若有什麼不睦，你可別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