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外書房。
顧宴歸聽著顧青稟報永昌伯府接旨後的反應,以及京城各方的向。
“蘇小姐接旨後,似乎並未見狂喜,反而有些……怔忡不安。永昌伯府如今門庭若市,蘇伯爺和夫人倒是喜形于。”顧青如實稟報。
顧宴歸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書案,發出沉悶的聲響。怔忡不安……和他預想的差不多。那個看起來怯怯的小丫頭,心裡只怕正七上八下。
“鬆鶴堂那邊呢?”他問,語氣平淡。
“老夫人接了訊息後,便閉門不出。趙姑娘……哭了一場。不過,老夫人已經傳話下去,讓各準備婚事,一切依禮制辦理。”顧青謹慎地回答。
顧宴歸眼中掠過一嘲諷。他這位姨母,最是識時務。明面上,絕不會違逆聖意。
“明軒如何?”
提到小公子,顧青臉上出了真切的笑意:“小公子高興得很,一直在問新母親什麼時候來,還把自己最喜歡的九連環找出來,說要送給新母親做見面禮。”
顧宴歸冷的角終于和了幾分。明軒的認可,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和徹底。這讓他覺得,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爺,三日後下聘的禮單,請您過目。”顧青呈上一份厚厚的禮單。
顧宴歸掃了一眼,禮單極盡厚,規格遠超尋常國公娶繼室的定製,幾乎堪比迎娶原配嫡妻。金銀珠寶、古玩字畫、綢緞皮貨……琳琅滿目,足以顯示鎮國公府對這門婚事的重視。
“再添上那對赤金點翠並蓮海棠紋步搖,還有前日得的那盒南洋珍珠。”顧宴歸淡淡道。那步搖是宮賞賜,做工緻華,珍珠則圓潤瑩白,適合那個年紀的小姑娘。
顧青微微一愣,隨即應下:“是。”心中卻暗忖,爺對這位未來夫人,倒是頗為上心。
“下去準備吧。”顧宴歸揮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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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重歸寂靜。顧宴歸走到窗前,著庭院中已經開始忙碌佈置喜慶綵綢的下人。三日後下聘,接下來便是納吉、請期……婚期恐怕不會太遠。
他即將要迎娶一個比他小十五歲、幾乎可以說是陌生人的為妻。這場婚姻,始于責任,始于對明軒的考量,但此刻,他心中卻並無多排斥,反而有一……期待?
期待看到那雙清澈的杏眼,在為這座府邸主人後,會煥發出怎樣的彩。期待明軒在邊,能到真正的母溫暖。
至于其他,比如男之……顧宴歸微微搖頭,將那陌生的悸下。且走一步看一步吧。至,他會給應有的尊重和庇護,讓在國公府安穩度日。
永昌伯府,茉莉苑。
喧囂終會散去。夜深人靜時,蘇婉屏退了左右,獨自對燈而坐。妝臺上,放著那捲明黃聖旨,旁邊是母親方才送來的、初步擬定的嫁妝單子。
出手,指尖輕輕拂過聖旨上緻的雲紋。就是這一卷絹帛,決定了後半生的命運。
想起那個威嚴冷峻的男人。他會是一個怎樣的夫君?會對好嗎?還是僅僅因為適合做明軒的母親?想起那個乖巧又敏的孩子,心中又了幾分。至,明軒是喜歡的。
“小姐,您還沒歇息嗎?”雲雀輕手輕腳地進來,為披上一件外,“夜深了,仔細著涼。”
“雲雀,我有些怕。”蘇婉輕聲說,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出真實的脆弱。
“小姐怕什麼?”雲雀蹲下,仰頭看著,“國公爺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對小姐又有意。小公子也喜歡您。往後您就是尊貴無比的國公夫人,再沒人敢欺負咱們了!”
蘇婉看著小丫鬟天真而充滿憧憬的臉,笑了笑,沒有解釋。怕的不是被人欺負,而是怕自己擔不起“國公夫人”這個重擔,怕那座深宅大院裡的暗流洶湧,怕……最終會讓那個給予庇護和名分的男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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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國公爺是英雄。”低聲重復著,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想起他救時的英姿,想起他在花園中的維護。那樣一個強大的人,或許……也會是的依靠?
拿起母親送來的嫁妝單子,上面羅列著伯府竭盡全力為準備的田產、鋪面、金銀頭面。知道,這幾乎是掏空了本就拮据的伯府大半家底。父母是希風風地出嫁,在國公府能有立足的底氣。
不能辜負父母的期,也不能……辜負那道聖旨,和那個男人看似隨意卻重逾千斤的“看著甚好”。
蘇婉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不安和迷茫強行下。開啟妝匣,取出那對顧宴歸派人送來的、質地溫潤的羊脂玉鐲。玉鐲手生溫,澤斂,就像那個男人,外表冰冷,裡或許……藏著一不易察覺的溫?
將玉鐲小心翼翼地帶回手腕上,尺寸竟是意外地合適。冰涼的玉璧著皮,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定。
“雲雀,幫我研墨。”輕聲道。
“小姐要寫字?”
“嗯。”蘇婉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我想抄幾頁《心經》。”
或許,在青燈古卷的陪伴下,在筆墨氤氳的香氣中,能讓紛的心緒慢慢沉澱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