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接到聖旨的這一刻起,就不再是永昌伯府不諳世事的蘇婉了。是即將踏鎮國公府的未來主母,必須儘快長起來,學會堅強,學會擔當。
夜漸深,茉莉苑的燈火卻亮至很晚。窗紙上,映出伏案疾書的纖細影,專注而沉靜。窗外,晚風拂過茉莉花叢,送來陣陣清雅的香氣,彷彿在無聲地給予力量和祝福。
命運的齒,隨著這一道聖旨,已經徹底轉。前路是荊棘還是繁花,無人知曉。但此刻,這個年僅十五歲的,正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積蓄著勇氣,準備迎接未知的、卻已註定與那個男人相連的未來。
第5章 完
第6章:十里紅妝
三日,倏忽而過。
這日,天還未大亮,永昌伯府已是燈火通明,僕從們腳步匆匆,卻井然有序。府門大開,紅氈鋪地,一直延到街角。蘇文謙與王夫人著隆重的禮服,率領閤府上下,早早便在府門外等候。
蘇婉被雲雀和幾個丫鬟圍著,坐在妝臺前。大妝繁瑣,絞面開臉時細微的疼痛讓輕輕吸了口氣,但更多的是心頭那種難以言喻的繃。銅鏡中,的眉眼被心描畫,愈發顯得緻,頰邊點了胭脂,沖淡了幾分蒼白,卻掩不住眼底的一惶然。
“小姐,您看,多啊!”雲雀將最後一支赤金點翠銜珠釵高綰的髮髻中,由衷地讚歎。鏡中人,雲鬢花,珠圍翠繞,一正紅蹙金繡百子千孫紋的吉服,華不可方。這嫁是王夫人箱底的寶貝,請了京城最好的繡娘連日趕工修改,才合了蘇婉的量。
則矣,卻陌生得很。蘇婉看著鏡中的自己,彷彿在看一個心裝扮的人偶。今日之後,便將披上這華麗的枷鎖,踏另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
“兒,”王夫人走進來,看到盛裝的兒,眼眶又是一紅,卻強忍著淚,上前握住的手,細細叮囑,“今日下聘,國公爺雖未必親自來,但鎮國公府的臉面就是你的臉面,一舉一,皆要端莊得,莫要失了禮數,讓人看輕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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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放心,兒省得。”蘇婉輕聲應道,反手握住母親微涼的手,試圖從中汲取一力量。
吉時將至,外面傳來喧天的鑼鼓和鞭炮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震得人心頭髮慌。
“來了!來了!鎮國公府的聘禮隊伍來了!”管家蘇福幾乎是跑著進來稟報,激得聲音都變了調。
蘇文謙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冠,沉聲道:“開中門,準備迎禮!”
蘇婉在王夫人和丫鬟的攙扶下,移步至前廳的側門邊,隔著珠簾,能約看到外面的形。只見長長的聘禮隊伍,宛如一條披紅掛綵的巨龍,從街口蜿蜒而來,一眼不到頭。
抬聘禮的皆是著嶄新紅的健僕,步伐整齊,氣宇軒昂。打頭的是象徵祥瑞的活雁、一對對繫著紅綢的鹿、羊,接著便是沉甸甸的箱籠,一抬接著一抬,源源不斷。
“赤金頭面十套!翡翠頭面十套!紅藍寶石頭面各十套!”
“東海珊瑚樹兩株!白玉送子觀音一尊!紫檀木嵌螺鈿屏風四扇!”
“蘇繡、蜀錦、雲錦各百匹!貂皮、狐皮、銀鼠皮各五十張!”
“京郊良田千畝莊子的地契!西大街旺鋪十間的房契!”
唱禮的聲音洪亮,每唱一樣,便引起圍觀眾人一陣抑制不住的驚呼。那些璀璨奪目的珠寶、價值連城的古玩、堆積如山的綾羅綢緞,晃得人眼花繚。這聘禮之厚,規格之高,遠超眾人想象,便是當年國公爺迎娶先頭那位夫人時,似乎也未有如此陣仗!
王夫人攥著兒的手,激得指尖發,低聲道:“兒,你看到了嗎?國公爺……這是極其看重你啊!”如此厚重的聘禮,不僅是財富的展示,更是鎮國公府對未來主母的態度,是給蘇婉,也是給所有觀者最直接的宣告。
蘇文謙面上亦是彩煥發,與有榮焉。他努力維持著鎮定,與鎮國公府前來下聘的大管家顧順寒暄、換婚書。顧順態度恭敬卻不卑不,言行舉止極有章法,盡顯第一勳貴府邸的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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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隔著珠簾,看著那幾乎要堆滿前院、甚至蔓延到院外的箱籠,心中並無多新嫁娘見到厚聘禮的欣喜,反而覺得那一片耀眼的紅,像一團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雲,沉甸甸地下來。這些富貴,是榮耀,更是責任,是枷鎖。
與永昌伯府刻意維持卻難掩激的氛圍不同,鎮國公府鬆鶴堂,氣氛卻有些微妙。
柳老夫人端坐上位,聽著心腹張嬤嬤低聲稟報著下聘的盛況。
“老夫人,您是沒瞧見,那聘禮隊伍,從街口排到了街尾,唱禮唱了足有半個時辰!是赤金頭面就十套,還有那田莊鋪面……老奴瞧著,竟比當年先夫人進門時,還要隆重幾分!”張嬤嬤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平。
柳老夫人手裡捻著佛珠,面平靜,眼底卻是一片冰封的湖面,暗流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