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能不知顧宴歸此舉的深意？這是在給蘇婉那丫頭做臉，也是在敲打府裡所有可能心存輕視的人，包括這個姨母！
“隆重些好。”柳老夫人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畢竟是聖上賜婚，又是未來的國公夫人，排場大了，才顯得我們國公府知禮數，重皇恩。”
趙月茹坐在下首，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想著或許能見到表哥，哪怕只是遠遠一眼，可得到的卻是聘禮極盡厚的訊息，這無異于在心頭刀！那個小門小戶的丫頭，憑什麼？！
“姨母！表哥他……他這也太抬舉那個蘇婉了！何德何能……”趙月茹忍不住酸道。
“住口！”柳老夫人厲聲打斷，目銳利地掃過去，“聘禮厚，是國公府的臉面！你若有閒心在這裡拈酸吃醋，不如好好想想，往後該如何與這位新主母相！別忘了自己的份！”
趙月茹被呵斥得臉煞白，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再言語。
柳老夫人閉上眼，心中冷笑。抬得越高，摔得才越重。顧宴歸現在越是給蘇婉面，將來若那丫頭擔不起，反噬才會越厲害。且等著看。
下聘的喧囂持續了整整一日，直至夜幕降臨，永昌伯府才漸漸安靜下來。
聘禮被小心翼翼地抬庫房，登記造冊。王夫人拉著蘇婉，一遍遍翻看著禮單，興地規劃著哪些留下做嫁妝，哪些到時候再帶回國公府去。
“兒你看，這匹雲霞錦，正襯你，留著做幾見客的裳……”
“這套紅寶石頭面，極好，大婚那天戴最是氣派……”
蘇婉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卻落在窗外。月清冷，與白日裡的喧鬧紅火形鮮明對比。
“母親，”輕聲打斷王夫人的絮叨，“兒有些累了，想先回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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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這才注意到兒眉宇間的倦，忙道：“好好，快去歇著。這些日子要好好養著，婚期怕是就在眼前了。”
回到茉莉苑，蘇婉屏退左右，只留雲雀在邊。卸下釵環，洗淨鉛華，換上一素淨的寢，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些。
“小姐，您不高興嗎？”雲雀一邊為梳理長髮，一邊小心翼翼地問，“國公爺下了這麼厚的聘禮，滿京城的小姐們不知道多羨慕您呢！”
蘇婉看著鏡中恢復素淨面容的自己，輕輕嘆了口氣：“羨慕？或許吧。只是這潑天的富貴，就像穿著不合腳的華麗鞋子，外人看著鮮，自己走著，才知道其中的滋味。”
走到窗邊，著鎮國公府的方向。那片巍峨的府邸，在夜中如同蟄伏的巨。那個男人，此刻在做什麼呢？他可知道，他這“十里紅妝”的聘禮，將推到了何等矚目的位置，又讓心中生出了多惶恐？
抬起手腕，那對羊脂玉鐲在月下泛著溫潤的澤。冰涼的，奇異地安了焦躁的心緒。
“雲雀，把《誡》和《國公府家規》拿來我再看看。”蘇婉轉，語氣堅定了幾分。既然前路已定，惶恐無用，唯有盡力去學，去適應。不能辜負父母，也不能……讓那個給予如此盛大開場的人失。
鎮國公府，外書房。
顧宴歸理完軍務，已是深夜。顧青在一旁伺候筆墨，順便稟報今日下聘的詳。
“聘禮已悉數送至永昌伯府，蘇伯爺和夫人極為滿意。蘇小姐……似乎一直待在簾後，並未面。”顧青斟酌著用詞。
顧宴歸“嗯”了一聲，並不意外。那樣大的陣仗，一個深閨，只怕是嚇著了，或者，是害？
“明軒今日可還安分？”他問。
“小公子高興得很，一直在問新母親何時過門。還跑去庫房那邊，想看看給新母親的聘禮都有什麼，被嬤嬤勸回來了。”顧青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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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宴歸角微勾。明軒的期待，是這樁婚事最讓他欣的地方。
“鬆鶴堂那邊有何靜？”
“老夫人一切如常，還吩咐下人仔細準備婚事。只是……趙姑娘似乎緒不佳。”顧青如實回稟。
顧宴歸眼中閃過一厭煩。趙月茹的心思，他並非不知，只是從未放在心上，也明確拒絕過。如今聖旨已下，若還看不清形勢，妄生事端，就別怪他不講面。
“派人盯著點鬆鶴堂，尤其是趙月茹。大婚之前，府不容有任何差池。”顧宴歸冷聲吩咐。
“是。”
顧青退下後，書房重歸寂靜。顧宴歸走到窗前，著庭院中為籌備婚事而懸掛起的紅燈籠。再過不久，這冷清了多年的國公府，就要迎來一位新的主人了。
那個在獵場上驚慌如小鹿，卻又在宮宴上眼神沉靜的。他給予盛大的聘禮，是責任，是承諾，或許……也夾雜著一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希能在府中立足得更安穩些的念頭。
他會給正妻的尊榮和庇護，至于其他……顧宴歸了眉心，將那一莫名的思緒下。且行且看吧。
夜深沉，兩座府邸，兩個即將被婚姻聯係在一起的人，懷著各自的心事，等待著那場註定轟京城的婚禮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