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紅妝的喧囂已然落幕，而真正的生活，尚未開始。
第6章 完
第7章：房花燭
暮四合，華燈初上。鎮國公府的紅燈籠如一條流淌的火河，將整座府邸映照得如同白晝。白日裡喧囂的鑼鼓與賓客的寒暄已漸漸散去，唯餘下一種沉澱下來的、令人心慌的寂靜。
新房“錦墨堂”，紅燭高燃，暖融的暈籠罩著滿室喜慶的硃紅。蘇婉端坐在鋪著百子千孫被的拔步床上，頭頂的赤金龍蓋頭沉重得幾乎要彎纖細的脖頸。眼前是一片不風的紅，鼻尖縈繞著新家的漆味、燭火的微焦氣，以及一種陌生的、清冽的男氣息——屬于這間屋子，更屬于那位剛剛拜過天地的夫君。
一整日的繁文縟節下來，渾僵，腹中空空，卻毫覺不到飢，只有一種靈魂出竅般的恍惚。耳邊似乎還迴響著母親王夫人最後的叮囑：“……我的兒，今夜……無論如何，定要順些，莫要忤了國公爺的意。” 那話語裡的擔憂與未盡之意，讓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指尖冰涼，微微發。
陪嫁丫鬟雲雀和另一個大丫鬟秋月屏息靜氣地守在門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時間在紅燭淚珠的堆積中緩慢流淌，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外間終于傳來了沉穩而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那腳步聲踏在廊下的青石板上，也彷彿踏在蘇婉的心尖上。的脊背瞬間繃得筆直，連呼吸都窒住了。
房門被推開，帶進一微涼的夜風，燭火隨之輕輕搖曳。
顧宴歸走了進來。他已換下白日迎親時那過于隆重的大紅蟒袍，只著一件暗紅的常服，金冠也已取下，墨發僅用一玉簪鬆鬆挽起。褪去了白日作為新郎的正式與距離，此刻的他，上那久居上位的威和屬于武將的凜冽氣息卻愈發明顯。他顯然飲了酒，深邃的眼眸比平日更顯幽暗，臉頰邊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薄紅，但步伐依舊穩健，眼神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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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揮手屏退了正要上前伺候的全福夫人和丫鬟。雲雀擔憂地了床榻方向一眼，終是低頭與秋月一同悄無聲息地退下，並輕輕合上了房門。
“吱呀”一聲輕響，將室隔絕一個完全封閉的、只屬于新婚夫妻二人的空間。
蘇婉的心跳如擂鼓，覺到那道目落在了自己上，帶著審視，或許還有一……和同樣的陌生與考量。張得連腳趾都蜷起來。
顧宴歸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在適應這滿室刺目的紅和床上那個過于小的紅影。他舉步，緩步走到床前，並未立刻作，只是靜靜地看著。的形在繁復的嫁包裹下，依然顯得單薄，微微低垂著頭，出的一截後頸白皙得晃眼，卻又帶著一種易折的脆弱。
他想起獵場那日，在他懷中抖如風中落葉的模樣。也想起人口中，于閨閣素有“嘉秉”的評語。
終于，他出手，拿起了早已備在托盤中的赤金秤桿。
蓋頭被輕輕挑起的剎那，蘇婉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無法立刻適應驟然變得明亮的線，也缺乏勇氣去直視即將與自己共度一生的男人。
顧宴歸看著眼前這張心妝點過的臉。眉如遠山，似點朱，厚重的脂掩蓋了原本的稚氣，卻也失了幾分鮮活，像一尊過于緻卻缺乏生氣的玉人。唯有那微微的、長而的睫，洩了心的驚惶。
“睜開眼睛。”他的聲音在靜夜中響起，比平日更顯低沉，帶著一酒後的沙啞，並無命令的意味，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蘇婉羽睫了，終是緩緩睜開了眼。
一雙清澈的杏眸，映著跳的燭，如同浸在水中的黑曜石，溼漉漉的，帶著顯而易見的怯意，卻又努力維持著鎮定，進了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凝滯。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被困在那雙幽深的眸子裡。而他的目，銳利如鷹隼，彷彿能穿層層脂，直抵靈魂深，審視著最細微的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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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被他看得無所適從，臉頰不控制地開始發燙，慌忙垂下眼瞼，不敢再與他對視，聲如蚊蚋：“國、國公爺……”
顧宴歸將秤桿放回托盤，發出輕微的磕聲。“既已禮，便該改口了。”他在旁坐下，床榻因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陌生的男氣息更加濃烈地將包裹。
“……夫君。”這兩個字出口，帶著生的赧。
“嗯。”顧宴歸應了一聲，目掃過面前珠翠環繞的髮髻，手，取下了那支最為沉重的赤金點翠銜珠釵，放在一旁。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他的作算不上多麼溫，卻也有條不紊，帶著一種解甲般的利落。
沉重的頭飾被逐一卸下，蘇婉頓覺脖頸一輕，下意識地微微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