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說了要照顧好明軒,總不能只是上說說。問道:“可知小爺平日這個時辰,通常在何?”
旁邊引路的丫鬟是老夫人院裡的,聞言忙答道:“回夫人,小爺每日晨起給老夫人請安後,若無特殊況,通常會由母和嬤嬤陪著,在前面的小花園裡玩耍片刻,或是回他自己的‘竹意齋’看書習字。”
蘇婉點了點頭:“那便去小花園看看吧。”
一行人穿過抄手遊廊,繞過假山曲水,還未走近小花園,便已聽到孩清脆的笑語聲,間或夾雜著母嬤嬤們低低的勸哄聲。
走近了,只見明的下,綠草如茵,花團錦簇。穿著一寶藍小錦袍的顧明軒,正拿著一個小巧的藤球,咯咯笑著追逐一隻圓滾滾的獅子狗。那小狗通雪白,髮蓬鬆,跑起來像個滾的雪球,十分可。幾個丫鬟嬤嬤圍在周邊,小心看護著,臉上也都帶著笑意。
眼前的明軒,比起方才在鬆鶴堂裡那個規規矩矩、帶著疏離的小人兒,顯得活潑生了許多。臉頰因奔跑而紅撲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孩的純真快樂。
蘇婉停下腳步,示意後的人不必聲張,靜靜地站在一株海棠樹下,看著這溫馨的一幕。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心中那份因陌生環境而產生的忐忑,似乎也被這稚的笑聲驅散了些許。
然而,的出現終究還是被眼尖的嬤嬤發現。那嬤嬤臉一肅,連忙低聲提醒其他人。瞬間,花園裡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丫鬟嬤嬤們紛紛垂首躬,恭敬地行禮:“夫人。”
正在追小狗的明軒也停了下來,抱著藤球,轉過,看到站在樹下的蘇婉,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又恢復了那種帶著審視和一點點戒備的神。他站在原地,沒有像剛才見到顧宴歸那樣立刻跑過來,只是睜著大眼睛看著。
那隻小白狗卻不怕生,搖著尾,邁著小短跑到蘇婉腳邊,嗅了嗅的襬,發出“嗚嗚”的親暱聲音。
蘇婉心中一,蹲下,出纖白的手指,輕輕了小狗茸茸的腦袋。小狗舒服地蹭了蹭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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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什麼名字?”蘇婉抬起頭,目和地看向明軒,聲音溫地問道。
明軒似乎沒料到會先跟小狗說話,愣了一下,才小聲回答:“雪球。”
“雪球?真好聽,它長得真像一團雪。”蘇婉笑著,又撓了撓雪球的下,小狗地眯起了眼睛。繼續看著明軒,語氣自然地問道:“它多大了?看起來還很活潑呢。”
或許是提到了心的小狗,明軒的戒備心稍稍降低了一些,往前走了一小步,回答道:“一歲多了。父親去年秋狩回來時送給我的。”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驕傲。
“原來是這樣。”蘇婉點點頭,依舊蹲著,保持與明軒平視的高度,避免給他造迫,“看來雪球很喜歡這裡的花園。我方才瞧你們玩得真開心。”
明軒抿了抿,沒有接話,但抱著藤球的手指微微鬆了鬆。
旁邊的母張嬤嬤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婦人,面相敦厚,見狀忙笑著打圓場:“是啊夫人,小爺每日都要和雪球玩上一會兒。夫人若是不嫌棄,也一起過來坐坐?”指著不遠設有的石凳和藤椅。
蘇婉從善如流地站起,笑著道:“好啊,正好我也走累了。”走過去,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對明軒招了招手,“明軒,來,到母親這裡來。”
明軒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母,又看了看蘇婉溫和的笑臉,最終還是邁著小步子,慢慢走了過去,在離還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蘇婉也不強求,從袖中(實則是從隨的荷包裡)又取出一個小巧的、用細藤編的、栩栩如生的蚱蜢,遞到他面前。這是時,家中老僕教編著玩的,沒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場。“這個送給你玩,喜歡嗎?”
那藤編蚱蜢綠油油的,形態真,比剛才的玉鎖更顯得有趣。明軒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遲疑地出手,接了過去,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小聲嘟囔:“……謝謝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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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母親”,似乎比剛才在鬆鶴堂時,多了一點點溫度。
蘇婉心中微暖,在藤椅上坐下,對明軒聲道:“你去和雪球玩吧,母親就在這裡看著你。”
明軒抬頭看了一眼,見確實只是含笑看著自己,並沒有要進一步靠近或干涉的意思,便點了點頭,拿著新得的藤編蚱蜢,又跑向在草地上打滾的雪球,不一會兒,笑聲又響了起來,雖然不像之前那般毫無顧忌,但顯然輕鬆了許多。
蘇婉就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明軒玩耍,偶爾端起丫鬟奉上的茶盞,輕輕啜一口。沒有刻意地去討好接近,只是以一種溫和而存在的姿態,陪伴著。
張嬤嬤在一旁小心伺候著,暗中觀察這位新夫人。見年紀雖小,但舉止從容,對待小爺既不急切也不冷淡,分寸拿得極好,尤其是那份耐心和溫,不似作偽,心中不免暗暗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