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媳陪他玩了一會兒，送了他一個藤編的小玩意兒，他很喜歡。下午……在房裡給他做了件小褂，還沒完工。”
簡單說了與明軒的相，略去了顧婉如來訪的不愉快，最後提到做服，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希得到肯定的期待。
顧宴歸聽著，目落在纖細白皙的手指上，似乎能想象出下午低頭認真紉的模樣。他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有心了。不過這些瑣事，給繡娘便是，不必親自手，仔細傷了眼睛。”
語氣依舊是平淡的，甚至帶著點慣常的命令口吻，但其中細微的關切，還是讓蘇婉心中微微一暖。
“謝夫君關心，不礙事的，妾省得。”順地應道。
又喝了兩口茶，顧宴歸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說道：“明日卯時三刻（約早上6點），你隨我一起去祠堂，給祖先上炷香，也……給敬杯茶。”
蘇婉的心猛地一跳，握著茶杯的手指下意識地收。自然明白“”指的是誰——顧宴歸的原配髮妻，已故的先國公夫人，明軒名義上的生母，柳氏。
該來的，終究要來。續絃新娘，不僅要拜見祖先，還要向原配的牌位敬茶，這既是禮數，也是一種份的確認和……某種意義上的“臣服”。這杯茶，敬的是逝者，更是給活人看，尤其是給那些心中仍念著先夫人的人看。
“是，兒媳明白了。”蘇婉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復雜緒，聲音依舊平穩順。
顧宴歸看著低眉順眼的模樣，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道：“嗯，早些回去歇著吧。明日莫要誤了時辰。”
“是，夫君也早些安歇。”蘇婉起，行禮告退。
走出歸燕居，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方才在屋沾染的暖意和茶香。蘇婉抬頭了已然墨藍的天和初升的星子，輕輕吐出一口氣。明日的祠堂敬茶，恐怕不會如顧宴歸說的那般輕描淡寫。那杯茶，只怕不好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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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時初（早上5點），天未亮。
蘇婉已然起。雲雀和秋月伺候梳洗裝扮，今日的著比昨日更加莊重，是一海棠紅繡金纏枝牡丹的正式命婦禮服，頭髮梳端莊的牡丹髻，戴上一套赤金紅寶石頭面，妝容也相應加重了幾分，以襯托氣，掩蓋因早起和心緒不寧而帶來的一蒼白。
卯時二刻，準時出現在歸燕居門口。顧宴歸也已準備好，依舊是一玄常服，但氣勢凜然。他看了蘇婉一眼，對這合乎規制的打扮未置一詞，只淡淡道：“走吧。”
國公府的祠堂位于府邸東北角，是一獨立肅穆的院落。青磚灰瓦，古柏森森，尚未走近，便已到一種莊嚴沉重的氣息。
祠堂門口，已有數人等候。除了掌管祠堂鑰匙的老僕，蘇婉還看到了老夫人邊得力的老嬤嬤，以及……幾位看似府中頗有頭臉的管事嬤嬤和年長的僕婦。們垂手而立，神恭敬，但投注在蘇婉上的目，卻帶著各種難以言喻的審視、好奇，甚至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敵意或憐憫。
蘇婉心下瞭然，這些人，多半是先夫人柳氏的舊人，或是府中看重規矩、心向舊主的老人。今日這場合，們是來觀禮，更是來“見證”的。
顧宴歸似乎對此習以為常，並未多看那些人一眼，徑直邁步進了祠堂。蘇婉定了定神，直背脊，跟著走了進去。
祠堂線幽暗，高大的樑柱顯得深邃，空氣中漂浮著長年累月香火供奉形的特殊氣息。正前方是一排排黑漆描金的祖宗牌位，層層疊疊，莊嚴肅穆。而在最下方一層，一個相對較新、拭得鋥亮的牌位單獨擺放，上面赫然刻著“顯妣顧母柳氏夫人之位”。
那就是先夫人柳氏的牌位。
祠堂的執事早已備好香燭供品。顧宴歸率先上前，淨手，上香，跪拜，作流暢而沉穩，對著祖宗牌位和柳氏的牌位默默禱祝片刻，然後起，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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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此刻都聚焦在了蘇婉上。
蘇婉覺到那些目如同實質，在的肩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心跳平穩下來，走上前，依樣淨手。然後，從旁邊老僕捧著的托盤裡，接過三炷已然點燃的線香。
雙手持香，舉至眉間，對著顧氏列祖列宗的牌位，緩緩跪拜下去。三拜之後，將香香爐。青煙嫋嫋升起，模糊了牌位上鎏金的字跡。
接著，轉向那個單獨的牌位——“顯妣顧母柳氏夫人之位”。
執事老僕將一杯熱茶遞到手中。茶杯是上好的白瓷，溫熱的過杯壁傳來，卻讓指尖微微發。
捧著那杯茶，在柳氏的牌位前，緩緩跪了下去。鋪著團的地面冰冷堅。
祠堂雀無聲，落針可聞。只有香燭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以及蘇婉自己有些過速的心跳聲。能覺到後那些目，尤其是其中幾道，帶著冰冷的審視，似乎在等著看出半點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