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著那塊冰冷的牌位。那後面,是一個從未謀面、卻註定要活在其影下的子。是顧宴歸明正娶的髮妻,是這府裡曾經的主人,是明軒名義上的生母。而蘇婉,是續絃,是後來者。
這杯茶,敬的是逝者,更是敬給這府裡所有還記著柳氏的人看。要低頭,要表示尊重,但也不能失了自己作為現任國公夫人的尊嚴。
雙手將茶杯舉過頭頂,聲音清晰、平穩,帶著足夠的敬重,開口道:“姐姐在上,妹妹蘇氏婉,今奉茶于此,願姐姐在天之靈安息。妹妹既顧家門,必當恪守婦道,孝順長輩,悉心照料夫君與明軒,維繫門楣,不負姐姐昔日辛勞。請姐姐……喝茶。”
言畢,俯,將茶杯恭敬地舉至牌位前的供桌上,然後,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
每一個作,都力求規範;每一句話,都斟酌再三;每一個頭,都磕得實實在在。
磕完頭,並未立刻起,而是保持著俯的姿勢片刻,以示最後的哀思與敬重。
整個過程中,祠堂依舊寂靜。但蘇婉能覺到,後某些審視的目,似乎略微緩和了一些。至,在禮數上,挑不出任何錯,態度也足夠恭謹。
然而,就在準備起的時候,一個略帶哽咽的老婦聲音突兀地響起:“夫人……您在天有靈,看看吧……國公爺娶了新夫人了……、來給您敬茶了……”
蘇婉作一頓,緩緩直起,循聲去。只見人群中,一位穿著藏青褙子、頭髮花白的老嬤嬤正用袖子拭淚,神悲慼,看向的目復雜難言,有悲傷,有懷念,似乎也有一不易察覺的……怨懟。
蘇婉認得,是昨日在老夫人院裡見過的一位老嬤嬤,姓常,據說是先夫人柳氏的嬤嬤,自柳氏去世後,便在老夫人院裡榮養,但依舊是府裡極有面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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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哭,頓時讓祠堂本就凝重的氣氛,更添了幾分尷尬和傷。幾個原本是柳氏陪嫁的丫鬟出的管事娘子,也紛紛紅了眼眶。
顧宴歸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並未出聲呵斥。這種場合,懷念逝者,本是人之常。
蘇婉心中暗歎一聲。該來的,果然來了。這不僅是敬茶,更是一場無聲的較量。若應對不當,要麼顯得對先夫人不敬,要麼就顯得懦弱可欺。
站起,並未理會襬上沾染的細微灰塵,轉面向那位常嬤嬤,以及那些面悲慼的僕婦。的臉上帶著適度的哀慼與尊重,聲音溫和卻清晰地開口:
“常嬤嬤,各位嬤嬤、媽媽,請節哀。姐姐仙逝,不僅是國公爺和明軒之痛,亦是闔府之痛。婉雖未有幸得見姐姐慈,但聽聞姐姐昔日賢良淑德,持家有方,深得府中上下敬。婉心中,亦是對姐姐敬佩有加。”
頓了頓,目掃過眾人,語氣變得更加誠懇:“婉年,初來乍到,許多事理不明,日後還需各位嬤嬤、媽媽多多提點幫扶。婉別無他長,唯願秉承姐姐志,盡心盡力,侍奉夫君,育明軒,與諸位一同,將國公府打理得更好,以告姐姐在天之靈。想必……這也是姐姐願意看到的。”
這一番話,既表達了對先夫人柳氏的尊重和“繼承志”的態度,又明確了自己現任主人的份和職責,不卑不,有有理。尤其是最後一句“想必這也是姐姐願意看到的”,更是將立場拔高,讓人無法反駁。
常嬤嬤等人聞言,一時語塞。若再繼續悲悲切切,倒顯得們不顧大局,不願府中和睦了。常嬤嬤了眼淚,只得躬道:“夫人言重了,老奴……老奴只是思念舊主,一時失態,還請夫人恕罪。”
“嬤嬤深義重,何罪之有。”蘇婉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語氣溫和,“快別多禮了。姐姐若知嬤嬤如此掛念,心中定然也是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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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向其他幾位面戚容的僕婦,溫言安了幾句。態度大方得,既全了禮數,也穩住了局面。
顧宴歸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幾不可察的讚賞。他這位小妻子,年紀雖小,遇事卻沉穩,心思玲瓏,倒是比他預想中更能應對這些場面。
“好了。”他適時開口,聲音打破了祠堂微妙的氣氛,“茶已敬過,都散了吧。”
“是。”眾人齊聲應道,紛紛行禮退下。
蘇婉暗暗鬆了口氣,覺後背竟已沁出一層薄汗。這杯茶,敬得著實不易。
走出祠堂,清晨的已然驅散了薄霧,灑在上,帶來暖意。顧宴歸腳步放緩,與並肩而行,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方才,應對得不錯。”
蘇婉微微一怔,側頭看向他線條冷的側臉,沒想到會得到他一句直接的誇讚。心中泛起一微甜,垂下眼睫,輕聲道:“是夫君教導有方,也是……婉分之事。”
顧宴歸“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但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因這共同經歷的一場小小風波,以及他這句難得的認可,而悄然拉近了一點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