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錦瑟院,蘇婉才真正放鬆下來。卸下繁重的頭面首飾,換上輕便的家常裳,坐在窗邊,看著外面明的晨,回想方才祠堂的一幕,心中慨萬千。
這國公府的路,註定不平坦。但無論如何,這敬茶一關,算是平穩度過了。接下來,便是要將“分之事”,一件件,做得更好。
第10章 完
第11章:府中暗流
祠堂敬茶的風波,如同投深潭的石子,漣漪散去,水面重歸平靜,但那石子的重量,卻已沉水底,悄然改變著潭中的生態。蘇婉知道,那日看似被一番言辭安下去的暗流,絕不會就此消失,只會在更深湧。
果然,接下來的幾日,府中看似一切如常,但一些細微的變化,卻如同早春河面碎裂的冰痕,漸漸顯現。
首先到的,是來自廚房的“關照”。
這日午膳,照例是四菜一湯,並幾樣點心。菜依舊緻,但蘇婉了幾筷子,便微微蹙了蹙眉。那碟清炒蝦仁,鹹得發苦;那盅火湯,卻寡淡無味;就連最普通的清炒時蔬,也似乎火候過了,失了鮮。
“雲雀,”蘇婉放下銀箸,語氣平淡,“去問問,今日這菜,是哪個廚子掌勺?”
雲雀應聲而去,不多時回來,臉上帶著幾分不忿:“夫人,問過了。今日掌勺的是張嬤嬤,說是……說是近日天干燥,灶上的老師傅有些上火,口味拿不穩,還請夫人多擔待。”
“口味拿不穩?”蘇婉輕輕重復了一句,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四個菜,鹹淡不一,火候各異,這可不是一句“拿不穩”能解釋的。這張嬤嬤,記得,似乎是先夫人柳氏陪嫁過來的廚娘之一,在廚房頗有幾分臉面。
“罷了,”蘇婉拿起湯匙,舀了勺那寡淡的湯,慢慢喝著,“許是偶然。撤下去吧,我沒什麼胃口,用些點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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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未發作。初來乍到,為幾口飯菜大干戈,只會落個刻薄難纏的名聲。這點刁難,還得住。只是,這背後的意味,卻讓心生警惕。廚房是府中的咽要地,若這裡被人拿,日後怕是麻煩不斷。
除了飲食,一些瑣事上也漸漸顯出滯。
比如,蘇婉想給錦瑟院的小書房添置幾盆時令花草,吩咐下去,管花木的婆子上應得爽快,過了兩三日,卻只搬來幾盆半開不開的尋常卉,推說好的花木都著老夫人和國公爺那邊先用。
又比如,想找府裡的繡娘,給明軒新做的幾件裡鎖邊,繡娘倒是來了,手腳卻慢得出奇,一件小,磨蹭了半日才完工,還時不時唸叨著“先夫人在時,最是恤下人,從不催”云云。
這些小事,單獨拎出來,件件都算不得什麼錯,甚至都能找到合合理的藉口。但累積在一起,卻像一張無形的網,緩慢地收,試探著的底線和耐。
蘇婉心知肚明,這是柳氏留下的舊人在觀,在試探這個新主母的斤兩。若強彈,只怕會激起更強烈的反彈;若一味忍,又恐日後被架空,令不行不止。
這日午後,正在窗前翻看府中往年的賬冊,試圖儘快悉國公府的家底和各項用度規矩,秋月端著一碟新做的杏仁酪進來,臉上帶著些言又止的神。
“怎麼了?”蘇婉放下賬冊,了眉心,問道。
“夫人,”秋月將杏仁酪放在小幾上,低聲道,“方才奴婢去大廚房取點心,聽見兩個婆子在角落裡嚼舌……說的……說的很難聽。”
蘇婉端起那碗瑩白的杏仁酪,用小銀勺輕輕攪著,語氣不變:“都說些什麼?”
秋月咬了咬,憤憤道:“們說……說夫人您年紀小,不懂持家,只會一味討好小爺,籠絡國公爺。還說……說先夫人才去了幾年,國公爺就急著續絃,怕是……怕是您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甚至、甚至揣測明軒爺對您親近,也是您背後使了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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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一聲輕響,蘇婉將銀勺放回碗裡,撞出清脆的聲音。抬起眼,眸清冷:“可知是哪兩個婆子?”
秋月搖搖頭:“隔得遠,沒看清正臉,只聽著聲音像是漿洗上的使婆子。”
漿洗上的使婆子,也敢非議主母?若無人撐腰縱容,借們十個膽子也不敢。這流言的源頭,只怕不在底層。
蘇婉沉默片刻,忽然問道:“秋月,你府時間比雲雀長些,可知道府中幾位大管家和管事嬤嬤,哪些是國公爺的人,哪些是老夫人的人,又有哪些……是昔日先夫人提拔起來的?”
秋月見夫人問起正事,連忙收斂心神,仔細回想道:“回國公爺,府中外管事不。外院的大總管是顧安顧管家,他是老公爺留下的老人,對國公爺最是忠心不過。院的事兒,如今名義上是錢嬤嬤總領,是先國公夫人的陪嫁,在歸燕居管事,但畢竟力有限,事務還是分由幾位管事嬤嬤打理。”
掰著手指細數:“比如庫房是趙嬤嬤管著,是老夫人的陪房,最是嚴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