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採買是柳嬤嬤，……是先夫人柳氏的遠房族親。針線房是李嬤嬤，也是先夫人帶來的人。還有花草、漿洗、車馬等各，也各有管事，關係盤錯節。老夫人近年來潛心禮佛，不大過問瑣事，但餘威猶在。國公爺軍務繁忙，等閒不管宅之事，故而……故而先夫人去世後這幾年，院多是幾位老人依慣例打理。”
蘇婉靜靜聽著，心中漸漸明晰。這國公府的院，看似由錢嬤嬤總領，實則派係林立。有忠于老公爺和老夫人（顧宴歸生母）的舊部，有顧宴歸自己的人（可能多在外部），而勢力最大的，恐怕就是以柳嬤嬤、李嬤嬤為首的“先夫人派係”。們仗著是柳氏陪嫁或提拔，又育過明軒，在府中經營多年，盤錯節，儼然已一不容小覷的力量。自己這個新主母的到來，無疑了們的利益和。
那些細微的刁難，那些惡意的流言，恐怕都與此不開干係。
“我知道了。”蘇婉點點頭，語氣平靜，“這些話，你聽過便罷，不要外傳，更不要與人爭執。”
“可是夫人，們說得那麼難聽……”秋月替主子不平。
“清者自清。”蘇婉淡淡道，“長在別人上，我們管不住。但我們可以管住自己做什麼，不做什麼。與其費心去堵別人的，不如想想，如何讓自己站得更穩。”
重新拿起賬冊，目卻變得銳利起來。一味的退讓和懷，看來並不能讓這些人收斂。需要找到一個契機，既立下規矩，又不至于將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契機，很快便來了。
這日，負責針線房的李嬤嬤親自來錦瑟院回話，說是為蘇婉趕製的幾套秋已經完工，送來請夫人過目。
幾個小丫鬟捧著裳進來，展開一看，料子都是上好的雲錦、杭綢，花樣也雅緻，針腳細，可見是用了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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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仔細看了看，目在其中一件杏子黃縷金撒花緞面對襟褙子上停留片刻，手了襟的盤扣，又比量了一下袖的長度，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抬眼，看向垂手侍立的李嬤嬤。李嬤嬤約莫四十上下年紀，面容白皙，收拾得幹淨利落，眼神裡帶著幾分屬于資深僕婦的明與倨傲。
“李嬤嬤辛苦了，裳做得很快。”蘇婉語氣溫和。
“夫人客氣了，這都是老奴分之事。”李嬤嬤微微躬，語氣卻不卑不，“先夫人在時，最是注重飾穿戴，每季新都是老奴親自盯著，不敢有毫馬虎。”
又提先夫人。蘇婉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分毫，只指著那件杏子黃的褙子，問道：“這件裳的尺寸，似乎與我前幾日讓丫鬟送過去的尺寸，有些出？袖彷彿短了半分，這盤扣的樣式，也似乎不是我選的那對碧玉扣？”
李嬤嬤面不變，從容答道：“回國人，尺寸是依著慣例放的，想著夫人年輕，或許喜歡稍利落些的款式，顯得神。至于盤扣，原本選的那對碧玉扣，庫房裡暫時尋不出相當的碧玉了，便換了對赤金點翠的，老奴覺得，更襯夫人氣。若是夫人不喜，老奴拿回去改了便是。”
話說得滴水不，先是“依慣例”，再是“為夫人著想”，最後把責任推到庫房材料不足上。若蘇婉堅持要改，倒顯得挑剔難伺候，不識好歹。
若是幾日前，蘇婉或許就忍了。但此刻，卻不打算再忍。
輕輕過那對赤金點翠的盤扣，的確緻，卻非所好。抬起眼，目平靜地看向李嬤嬤，聲音依舊和，卻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力度：
“李嬤嬤有心了。不過，我年紀雖小，卻也知道‘規矩’二字的重要。府中定製裳，自有定例尺寸，嬤嬤一句‘依慣例’，卻與我親自量定的尺寸不符，這慣例，莫非大得過主子定下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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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嬤嬤沒料到會直接抓住“規矩”說事，臉微變，忙道：“老奴不敢，老奴只是……”
蘇婉不給分辨的機會，繼續道：“至于盤扣，料子不足，自可來回稟我，由我定奪更換何種樣式，或是暫且擱置，待料子齊全再做。嬤嬤擅自更換，雖是好意，卻未免有越俎代庖之嫌。先夫人昔年持家，最重規矩統，若在世，想必也不願看到下人如此‘自作主張’吧？”
將“先夫人”這面旗幟原封不地還了回去，噎得李嬤嬤一時語塞，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蘇婉站起，走到那幾件裳前，逐一看過，語氣漸冷：“這幾件裳，除了這件杏子黃的，那件湖藍百蝶穿花緞面的腰似乎也收得了些，還有那件月白繡折枝梅的披風，風的度似乎也不及我要求的十。李嬤嬤，這就是你口中‘不敢有毫馬虎’做出來的活計？”
每指出一，李嬤嬤的臉就白一分。這些細微的差別，若非極細心且有底氣的人，本不會察覺，甚至察覺了也不敢指出。沒想到這位年的夫人，眼力如此毒辣，態度如此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