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老奴失察！”李嬤嬤終于頂不住力，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額上滲出冷汗，“請夫人恕罪！老奴這就拿回去，責令繡娘們連夜修改，定合乎夫人要求！”
蘇婉看著，並未立刻起。需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這位新夫人，並非可以隨意糊弄的泥人子。
“修改是自然要修改的。”蘇婉坐回椅上，端起茶杯，輕輕撥弄著浮沫，“不過，我更想知道，是繡娘們手藝生疏了，還是……針線房的規矩，有些鬆弛了？”
語氣平淡，卻字字千斤：“我府時日雖短，卻也知國公府乃鐘鳴鼎食之家，最重規矩統。下人辦事，首要便是謹守本分，依例而行。若人人都可憑‘經驗’、憑‘好意’擅自更改主子的吩咐，這府裡的規矩，豈不了虛設？今日是裳尺寸盤扣，明日若是更要的事呢？也如此馬虎應對嗎？”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李嬤嬤嚇得渾發抖，連連磕頭：“夫人明鑑！老奴知錯了！再不敢了！日後針線房一應事務，必嚴格遵照夫人吩咐，絕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聲音傳出院外，讓廊下侍候的幾個小丫鬟都屏住了呼吸，面面相覷，心中對這位年輕主母的認知，悄然改變。
蘇婉見敲打得差不多了，這才緩了語氣：“罷了，念你是初犯，又是府中老人，這次便罷了。把裳拿回去，三日之，按我的要求改好送來。若再有不妥……”
“絕不會！絕不會再有下次！”李嬤嬤連忙保證。
“嗯，下去吧。”蘇婉揮了揮手。
李嬤嬤如蒙大赦，趕讓人抱起裳，幾乎是踉蹌著退了出去。
看著李嬤嬤消失的背影，蘇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知道，今日之事，很快就會傳遍府中。這既是立威，也是一次明確的表態：蘇婉，不是任人拿的柿子，該守的規矩，必須守；該有的尊重，必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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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雀，”吩咐道，“去庫房，取兩匹穩重的尺頭，再封二十兩銀子，以我的名義，賞給針線房手藝最好的兩位繡娘。就說，們平日辛苦，我都看在眼裡，這是賞們恪盡職守的。”
打一掌，給個甜棗。立威之後，也需施恩，方能收服人心，至，要讓那些並非鐵板一塊的下人看到，跟著新夫人，只要守規矩、好好做事，同樣有前程。
雲雀眼睛一亮，立刻領會了主子的意圖，響亮地應了一聲：“是，夫人！奴婢這就去！”
理完針線房的事，蘇婉覺得有些疲憊，正想歇息片刻，卻見小丫鬟引著歸燕居的錢嬤嬤走了進來。
錢嬤嬤臉上帶著慣常的得笑容，行禮後道：“夫人，國公爺吩咐，讓老奴來請夫人過去一趟。說是……關于明日赴安王府賞宴的事，要與夫人商議。”
安王府賞宴？蘇婉微微一怔。這是作為新任國公夫人，第一次正式在京城貴婦圈中亮相。顧宴歸特意去商議，是重視，還是……另有深意？
下心中思緒，起道：“有勞嬤嬤帶路。”
看來，這府中的暗流，遠不止于宅這一畝三分地。外面的風浪，或許更大。
第11章 完
第12章：中饋之權
隨著錢嬤嬤穿過層疊的院落，蘇婉的心緒並不似表面那般平靜。安王府的賞宴，略有耳聞，乃是京中每年秋季的一場盛事，遍請皇親貴胄、高門命婦。作為新任鎮國公夫人，的首次正式亮相，無疑會引來無數審視、好奇，甚至是不懷好意的目。
顧宴歸此時喚，定然不是為了簡單的告知。賞宴只是一個引子，背後牽扯的，恐怕是府以來，一直懸而未決的核心——國公府中饋之權的歸屬。
踏歸燕居的書房，一淡淡的鬆墨香氣撲面而來，驅散了秋日的微涼。顧宴歸並未如往常般坐在寬大的書案後理公務，而是負手立于窗前，著庭院中幾株已見金黃的銀杏。夕餘暉為他拔的影鍍上一層暖，卻難掩那份天生的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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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蘇婉斂衽行禮，聲音輕。
顧宴歸聞聲轉，深邃的目落在上，今日穿著一藕荷折枝花紋的襦，髮間只簪一支素雅的珍珠步搖，雖略顯稚，但舉止間已有了國公夫人的沉靜氣度。他微微頷首，指向一旁的紫檀木圈椅：“坐。”
“謝夫君。”蘇婉依言坐下，姿態端莊，心中卻如揣了小鼓。自新婚夜後，與顧宴歸多是晚間歇息時才見得久些，白日裡他忙于朝務軍務，兩人鮮有這樣單獨對坐談的時候。
錢嬤嬤悄無聲息地退下，並掩上了房門。書房只剩下他們二人，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明日安王府賞宴，帖子你可看到了？”顧宴歸開門見山，聲音是一貫的低沉平穩。
“是，妾已收到。正想著明日該如何穿戴，才不失了國公府的面。”蘇婉謹慎應答。
顧宴歸走到書案旁，拿起一份燙金請柬看了看，又放下：“安王是今上胞弟，王妃喜奢華，宴會場面必不會小。京中人多口雜，你初次以國公夫人的份出席，難免有人注目，或好奇，或試探，無需過分張，但也需謹言慎行，持重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