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話雖是提醒,卻並無責備或輕視之意,更像是一種……代?蘇婉心中微,垂首應道:“妾明白,定會小心在意,不敢給夫君和國公府丟臉。”
顧宴歸“嗯”了一聲,踱步至面前不遠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形高大,帶來的迫讓蘇婉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府中近日……可還習慣?”他忽然問了一個看似尋常的問題。
蘇婉心念電轉,明白這才是今日談話的重點。若訴苦,顯得無能;若全說好話,又顯得虛偽或遲鈍。略一思忖,抬起眼,目清正地迎向顧宴歸的審視:“回夫君,府中諸事井井有條,下人們也各司其職。妾初來,許多規矩還在慢慢悉。只是……近日察覺些許小事,似乎與定例稍有出,已酌置了。”
將針線房的事輕描淡寫地歸為“與定例稍有出”,既點出了存在問題,又表明了自己已著手理,尺度拿得恰到好。
顧宴歸眼中掠過一幾不可察的訝異。他自然聽說了針線房的事,李嬤嬤是他亡妻柳氏的舊人,在府中頗有面,他本以為蘇婉會選擇忍,或是來向他哭訴,沒想到竟自己幹淨利落地置了,還懂得恩威並施。這份果決和手腕,倒不像個十五歲的深閨。
“哦?如何置的?”他順勢問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蘇婉便將事經過簡單說了一遍,末了道:“……妾以為,治國公府如治軍,首重規矩。下人偶有疏失尚可諒解,但若心無敬畏,擅作主張,則規矩廢弛,後患無窮。故而妾小懲大誡,其警醒。事後亦賞了恪盡職守的繡娘,以明賞罰。”
“治國公府如治軍……”顧宴歸低聲重復了一句,再看蘇婉時,目中多了幾分審視之外的意味。這個比喻,倒是新奇又切中要害。他常年治軍,最知規矩和賞罰分明的重要。宅雖小,其理相通。
Advertisement
他沉默片刻,忽然轉走回書案後,從屜裡取出一串黃銅鑰匙和一本厚厚的、邊角已磨得發亮的賬冊,“啪”的一聲,放在了書案上。
那串鑰匙樣式古樸,最大的一把形制特殊,蘇婉雖未見過,卻約猜到了那是什麼。的心猛地一跳。
“這是府中庫房和重要賬冊的鑰匙。”顧宴歸的聲音打破了書房的寂靜,也證實了蘇婉的猜測,“這本是總賬。先夫人去後,院事務暫由錢嬤嬤總領,各分由管事打理。如今你既已府,為主母,執掌中饋是你的責任。”
蘇婉看著那串沉甸甸的鑰匙,覺呼吸都有些困難。想過顧宴歸遲早會權,卻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突然,在首次出席重要社場合的前夕。這是一種考驗,還是一種信任?
站起,卻沒有立刻去接,而是鄭重一禮:“夫君,妾年輕識淺,恐難當此重任。府中事務繁雜,又有舊例可循,不若仍由錢嬤嬤……”
“錢嬤嬤年事已高,力不濟,且終究是僕。”顧宴歸打斷,語氣不容置疑,“你是鎮國公夫人,是明軒名正言順的母親,是這府邸的主人。中饋之權,非你莫屬。”
他目銳利地看著:“還是說,你畏懼了?覺得無法駕馭府中眾人,理不來這些瑣事?”
這話帶著明顯的激將意味,蘇婉聽出來了。深吸一口氣,下心中的波瀾。知道,這是一個無法拒絕,也不能拒絕的機會。執掌中饋,名正言順地管理宅,是站穩腳跟、真正融這個家的關鍵一步。畏懼和推,只會讓顧宴歸失,也讓那些暗中觀、甚至等著看笑話的人得意。
抬起頭,目變得堅定,走上前,出雙手,穩穩地接過了那串冰涼的鑰匙和厚重的賬冊。鑰匙手沉重,賬冊更是手,彷彿承載著整個國公府的日常運轉和百年基業的一部分。
“承蒙夫君信任,妾必當竭盡全力,不敢有負所託。”聲音清晰,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Advertisement
顧宴歸看著纖細的手指握住鑰匙和賬冊,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姿卻得筆直。他眼底深,閃過一幾不可察的緩和。或許,這個他因一時心和現實考量而娶回來的小妻子,比他預想的更有潛力。
“嗯。”他點了點頭,“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錢嬤嬤,也可以來問我。府中舊人若有不服管教者,你自行置便是,不必事事回稟。”
這幾乎是給了最大的自主權。蘇婉心中一定,再次行禮:“謝夫君。”
“明日賞宴,王妃若問起府中事宜,你酌應對即可。”顧宴歸最後代了一句,便重新坐回書案後,拿起了另一份公文,示意談話結束。
蘇婉知趣地告退,抱著那串鑰匙和賬冊,退出了書房。
走出歸燕居,傍晚的涼風一吹,才發覺自己的後背竟已沁出了一層薄汗。手中的鑰匙硌在掌心,提醒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境。
回到錦瑟院,雲雀和秋月見抱著鑰匙和賬冊回來,先是驚訝,隨即便是狂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