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地看著那個鞋套，不知所措。
屋裡的保姆見狀，走上前替我撕開鞋套的開口。
「就這樣，把它套在鞋上面就行。」
「謝謝。」我低著頭，聲音輕若蚊蠅。
二樓的屋裡鋪著的地毯，到是樂高和散落的漫畫書。
我從未見過這麼大的房間。
書桌前坐著個小男孩，正戴著耳機抱著 iPad 打遊戲，裡還唸唸有詞。
「顧言同學？」
我走過去了一聲。
沒反應。
我定了定決心，手摘下他的一隻耳機。
「我們要開始上課了。」
小男孩猛地轉過頭，那眼神兇兇的。
「滾出去！誰讓你我的！」
他一把推開我，力氣大得驚人。
我沒站穩，被他一把推得跌坐在地上，屁一陣疼。
「我是你的新家教，你媽媽付了錢的。」我忍著疼站起來，從桌上找到卷子。
「今天我們要復習數學。」
「我不學！你們這些窮學生煩不煩啊！」
他抓起卷子，幾下撕得碎，揚手灑得滿地都是。
「滾啊！再不滾我讓保姆把你轟出去！」
我不說話，蹲下，一片一片地把碎紙撿起來。
「你撿垃圾呢？」
他好奇地把眼神從 iPad 上挪到我上。
我沒理他，再找出一卷明膠帶，把卷子一點點拼好。
時間一分一秒流過。
他在旁邊打遊戲，聲音開得震天響。
我在桌前拼卷子。
拼好一張，我就拿出一張新的白紙，開始手抄上面的題目。
兩個小時過去，顧太太走進來。
「寫完了嗎？」顧太太問。
顧言頭都沒抬，「沒寫，是個啞。」
顧太太微微嘆了一口氣，「馮同學，如果你不能勝任……」
「阿姨，今天的課時費，我肯定是不能要的。」
我把抄好的卷子放在桌上，看著只顧著玩遊戲的顧言說。
「你遊戲打得很好，說明你很聰明，反應也很快，你只要分出一丁點力，就可以拿出和打遊戲一樣讓人羨慕的績。所以我希下週來的時候，顧言同學能把這張卷子做完。」
走出別墅區的時候，我的眼淚才掉下來。
不是委屈。
是這兩個小時，我不但沒賺到錢，還搭進去來回的路費。
我原本計劃著，下午掙到六百塊錢，夠給爺爺買兩盒進口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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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手機，螢幕上是護理院發來的預催繳單。
心臟發慌地突突直跳，得我不過氣。
好一會兒才給張嬸發了條資訊：「這個月的錢可能會晚兩天，張嬸對不起，能麻煩幫我和護理院通融兩天嗎？」
7
第二個週末，我再次站在顧家門口。
顧言看到我，稚氣的臉上有些驚訝，還有些故作的不屑。
「你怎麼還敢來？不怕我又打你？」
我坐下，從桌前那一堆學習資料中，翻到上週那張手抄卷。
上面一片空白，只多了幾個腳印。
「這道題，3 乘 7 等于多？」
「等于你個大頭鬼！」
他抓起桌上的橡皮朝我扔過來，砸在我的額角。
很疼。
我了一下，肯定紅了，眼淚一下就湧了上來。
我是真的急。
還差一萬二，張嬸說這幾天疼得睡不著覺，撐著捨不得讓人打一陣止痛。
護理院催繳費的簡訊一天三條。
就在進顧家的大門前，村委會的幫扶群裡還在發給我家捐款。
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眼淚開始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我面前的手背上。
顧言一下蒙了。
他大概沒見過哪個老師被砸一下就哭這樣的。
「很、很疼嗎？」
說完他又不服氣地嘟囔一聲。
「那對不起了。」
小小的孩子，一時間也變得無措起來。
遊戲機也忘了按，螢幕上的小人死了一次又一次。
「喂……」
他用腳踢了踢我的椅子，「你……你別哭啊，我又沒用力。」
我不理他，眼淚本止不住。
腦子裡想起在 ICU 門口收到那兩千塊錢的轉賬簡訊。
想起在浙江打工的時候，大家還七零八碎地給我湊錢。
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明明很努力地在掙錢，為什麼還是這麼難。
雙手捂著臉，開始小聲嗚咽起來。
「哎呀你煩死了！」顧言把 iPad 往旁邊，抓起筆。
「我寫！我寫行了吧！3 乘 7 等于 21！別哭了！醜死了！」
我噎著，用袖子胡抹了一把臉。
「真的？」
「真的！騙你是小狗！」他氣呼呼地瞪了我一眼。
「你到底怎麼回事啊？我都沒用力扔你，你怎麼這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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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氣。」
我看著這個在福中不知福的小爺，「我著急。」
「急什麼？」
「我急著賺錢。」
顧錦言的表好像聽了什麼天方夜譚，歪著頭疑地看我。
「你要錢幹嘛？你沒零花錢嗎？」
「我沒有。」
「那你爸媽不給你買皮？」
「我沒有爸媽。」我努力嚥下緒，「我只有爺爺，他們快死了，因為沒有錢治病。」
顧錦言哦了一聲。
那雙總是不耐煩的眼睛裡，閃過幾分迷茫。
在他短短的 8 年人生裡，乃至他未來的一生中，本不會懂「沒錢」的概念。
「生病了就去醫院，怎麼會因為沒錢就死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掰著指頭算下一道題。
他突然又扭頭指了指那張卷子，「那你教我做這個，就能有錢救你爺爺？」
「嗯。如果你好好學，我就能保住這份工作。我就有錢給他們護理費。」
顧言沒說話，低頭看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