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顧家別墅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暈黃昏紫金的模樣。
這片是北京有名的富人區,我每次都低著頭走在園道上。
剛轉過一個路口,一輛搬家貨車堵在前面。
幾個工人正小心翼翼地往下搬傢俱。
「輕點!都輕點!磕壞了你們賠得起嗎?」
這聲音尖酸刻薄,一子乍富的顯擺勁兒。
我腳步一霎那就被釘在原地,渾頓時冷得刺骨。
這聲音,我太悉了。
10
繼母正站在一棟別墅門口,全嶄新的高檔套裝。
手裡拎著的包,和顧太太一個款式。
此時正指手畫腳地指揮工人。
在旁邊的那個給搬家師傅遞煙的男人,是我的親爸。
「哎喲,老公你快看,這邊的環境就是不一樣。咱們小寶以後在這兒長大,那氣質肯定跟那些鄉下丫頭不一樣。」繼母的眉眼帶笑,似乎是多了幾分老錢的收斂。
我爸寵溺地摟過的肩頭。
「是是是,還是你有眼,搬到一線城市來果真不一樣。」
「那是,咱們把老家的廠子抵押了都值,這兒住的都是大老闆,等咱們融進去了,生意肯定能做得更大。」
我攥著帆布包的包帶,又想起那條轉賬簡訊。
爺爺癱瘓,斷,他們只給了兩千塊。
轉頭他們就在北京的高檔別墅區買了房。
「爸。」
我恨恨地喚了一聲。
我爸手裡的煙手一抖,掉在地上。
回頭看見是我,臉上閃過錯愕和驚慌,接著是尷尬。
「?你怎麼在這兒?」
繼母聞言,也猛地轉。
原本還故作斂的神瞬間瓦解,立刻換上一臉的譏諷。
「喲,這不是高材生嗎?」上下打量著我的二手外套。
「怎麼?是知道我們搬新家,聞著味兒就來要錢了?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你們不是說沒錢嗎?」我心裡憋了好大一通火。
「爺爺每天復健要錢,護工要錢,你們買得起幾千萬的別墅,拿不出爺爺的救命錢?!」
搬家工人幹活的速度都變得慢了些,時不時往我們這裡瞟上兩眼。
我爸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一把將我往遠拉。
「你嚷嚷什麼!這房子是為了生意,為了你妹妹上學!是種投資!你懂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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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只知道是爺爺養的你,也是他們養的我,做人不知道孝順,那也該知道良心倆字兒怎麼寫!」
「啪!」
我爸揚起的掌落在我的臉上。
我的臉偏了過去,直愣愣地盯著地板。
「你裝蒜。」繼母已經踩著高跟鞋走過來,「我們要是不買這房,不把生意翻起來,以後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又嫌棄地上上下下地掃著我。
「你是來富人區要飯呢,還是來當保姆?考上清州大學又怎麼樣,也就是個伺候人的命。」
眼珠子一轉,忽然又笑了起來。
「哎,既然你這麼缺錢,不如來給我們家小寶補補課?反正你也就會讀書了。看在你爸的面上,我家給你提供三餐,怎麼樣?不過這規矩得拎得清,每次進門得換鞋,還得消毒。」
我爸站在一旁,低著頭始終沒看我一眼。
「不用了。」我回過臉,冷冷地看著,把眼淚憋回去,「我嫌髒。」
說完,我轉就走。
後繼母繼續冷嘲熱諷地咒罵。
「給臉不要臉的小賤人!早晚剋死那對老不死的!」
「你再敢咒我爺爺一句,我就算拿命換你的命,也在所不惜!」
我猛地轉頭,一步衝到繼母面前,食指直接頂在的額前。
一句低吼,把他倆都震住了。
「小兔崽子,你給我等著!」
11
第二天,我照例下午來到顧家。
剛進客廳,我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的繼母。
已經換了一行頭,正端著茶杯跟顧太太聊得火熱。
茶几上放著幾個禮盒。
看見我進來,繼母佯裝驚訝地捂住。
「哎呀,顧太太,這就是給你們家小爺請的家教啊?」
顧太太點了點頭,微微睜大眼睛,有些疑。
「你們認識?」
「那可太認識了!」繼母放下茶杯,神似笑非笑,「這丫頭是我們老家的遠房親戚。哎喲,這孩子命苦,家裡窮。」
說完故意放低聲音,好似在說悄悄話。
事實上一字一句,我聽得一清二楚。
「也是因為窮,從小手腳就不乾淨。以前在村裡,誰家丟個蛋蔥的,可都是幹的。」
我站在門口,被氣得渾發抖。
「你胡說!」我沒忍住衝著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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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看,這脾氣還大。」繼母撇撇,一副為難又抱歉的樣子。
「顧太太,我本不該管閒事兒的,但是咱們兩家以後是要常往來的,我也是好心。你們家這麼多貴重東西,可得看好了。有些窮瘋了的人啊,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顧太太聽罷微微皺眉,對我抬了抬手。
「馮老師,小言在樓上等你,去上課吧。」
在上樓的拐角,我停了一秒,繼母正朝我挑了挑眉。
我推開顧言房間的門。
小孩正趴在桌子上玩樂高,聽見靜頭也不回。
「怎麼才來?我都等你半天了。」
我默默地坐到他對面,拿出課本。
顧言大概是覺到了不對勁,轉過頭看我。
「喂,你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