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個屁！」
我爸也被我激怒了，「我現在正是生意拓展的關鍵期，哪有閒錢往那個無底裡填？」
「老公，還沒打完嗎？客人都等著敬酒呢！」繼母的聲音傳過來。
「來了來了！」我爸應了一聲，「行了，我這忙著呢，死了就死了，辦喪事我會回去的。」
電話結束通話了。
在這座城市的一角。
我的親生父親正在別墅裡推杯換盞。
千里之外的縣醫院，爺爺還在垂死邊緣。
我沒有父親了。
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緩了幾口氣，撥通顧太太的電話。
「阿姨，對不起。」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我家裡出了急事，爺爺病危，我必須馬上回老家一趟。這幾周的課，我可能也上不了了，耽誤了小言的課真的很抱歉，我們學校還有很多優秀的學生家教……」
「我知道了。」顧太太打斷我，「你在哪？」
「我現在去機場的路上。」
「你的賬號還是之前付薪水的那個吧？家裡出這種事，肯定是用錢的時候。」顧太太的聲音裡還是那般溫潤。
「我給你預支一部分的家教費。小言認準你了，也不會換家教的。」
「阿姨，我……」
電話還沒結束通話，十萬塊錢的簡訊已經進來了。
「要是那邊的醫療條件不行，需要轉院來北京，你再跟我說，我和小言爸爸都幫你聯絡醫院。」
除了謝謝，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喂！窮酸老師！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顧言急急忙忙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
「我不知道。」
「你必須回來！我要烤腸，你等等，我用手機手錶給你轉零花錢好不好？」顧言在那頭聲氣地大喊大。
「謝謝顧大王，零花錢你再多存一點。」我對著聽筒，輕聲說，「等老師回來，一定給你帶那種烤得焦焦的烤腸。」
計程車停在機場出發層，我才發現師傅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摁掉了計價。
「姑娘，你要堅強啊，都會好的。還有，進門就能看到工作人員，他們會教你登機和辦理的流程，別怕。」
我鼻子一陣發酸，什麼都說不出來。
13
趕到縣醫院重症監護室門口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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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灌進領口，我比風更冷。
我一眼就看到，坐在椅上，那條傷的上還打著石膏。
整個人像是被走了魂，木訥地看著地板。
村裡的幾個嬸子繞著陪在旁邊，眼圈也是紅的。
「！」
我撲通一聲跪在椅前。
遲鈍地抬起頭，眼裡的神這才了。
「……」
再也說不出什麼，只有兩行老淚緩緩淌下。
搶救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誰是馮鐵柱的家屬？」
「我是！我是他孫！」我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醫生把我拉到角落。
「我們盡力了。」醫生直截了當，「後續只能看你爺爺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還有，病人半個月前就拒絕復健的藥了，也沒做理療。」
醫生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憐憫。
「孩子，你去和他多說說話，或許能過來。」
我渾癱，沿著牆壁蹲坐下來。
爺爺，那個司機抓到了。
你不要死，好不好，就當是為了我。
我們的日子明明剛要開始有奔頭。
求求你，我什麼都可以不要。
14
張嬸扶起我的時候，我手裡還攥著手機。
螢幕上閃著顧言不停在小天才上發來的訊息。
張嬸抹著淚勸我。
「，別多想，現在只要努力讓人活著，就有希。」
我點點頭，不敢哭出聲。
「嬸子……辛苦你們了。」
我在重症監護室外隔著玻璃看了一眼爺爺。
老頭上滿管子，我把額頭抵在玻璃上。
不自覺地一狠勁，就把咬破了。
「爺爺，回來啦，我離不開你，你走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縣公安局裡。
負責案子的張哥滿臉胡茬，看見我來，忙掐滅菸頭。
「啊，坐。」給我倒了杯水，「肇事司機找到了。」
我咬著牙問：「是誰？」
「王強，你應該認識。」
我怎麼會不認識？！
那是我繼母的親侄子！
「我們突審了一夜。」張哥的聲音已經很疲憊了。
「這小子是個骨頭，還沒怎麼嚇唬就全招了。案發前一晚，是他悄悄開走你爸家裡的車出去和朋友顯擺，還喝了哈恩多久。結果你爸和繼母第二天提前回來了，當時那小子著急著把車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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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把一份口供筆錄從資料夾裡出來。
「王強害怕被發現，為了趕時間就在鄉道上超速駕駛。」
我看著那份口供，怔愣得出神。
張哥繼續說。
「王強當時嚇懵了，下車看了一眼，發現是你爺爺。也沒敢報警，第一時間給你繼母打電話。」
「據他說，你繼母他趕跑，要是被抓進去坐牢，這輩子就毀了，還讓他去把車修了。」
「後來，你繼母給他轉了五萬塊錢，承諾等風頭過了就帶他去北京發展。」
轉賬時間，就在車禍發生後的半小時。
那時候我的爺爺還躺在泊裡。
這次我甚至連眼淚都沒有流。
「丫頭？」張哥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沒事吧？」
「張哥。」我抬起頭，眼神變得直愣愣的，「我現在腦子有點，理不清楚，你讓我緩緩。」
張哥拍了拍我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