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嗵地一聲開啟,又彈到後面的牆上,小姨舉著石頭進來,跟掛在牆上的我打了個照面。
「你不是說落不了地?」
「我又沒說開不了門。」
「你跟你媽真像!」
「······小姨,你罵人真高階。」
小院雖然破舊但南北通,是個絕佳的好位置,進門的牆上掛著一張全家福。
褪的老照片上,仍舊年輕的媽媽對著鏡頭溫微笑,倚偎在姥姥邊,青春洋溢,明人,與我記憶裡的樣子毫不相干。
仍然是舅舅的小姨還面帶青,有些孤僻地站在一邊。
他們真幸福,至都曾經有過家。
在我打量照片的時候,我那親的小姨,隨手撲稜了一下床上的灰,就那麼仰面睡過去了。
呼聲震天,了我幹活的伴奏。
天黑,被我煮的蛋面喚醒,著眼睛問我:「你哪裡來的錢買面?」
我掏出一個生鏽的鐵盒:「在那個房間找到的,裡面有很多零錢。」
小姨抬頭看了一眼,激地看向案桌上的骨灰盒:「讓我們來謝你的媽媽,我的姐姐,用年時的零花錢宴請了我們!」
我吃著面不出聲,開始懷疑小姨的神狀態。
又挑起麵條慨:「你這麼小就會做飯啊!我姐教你的麼?」
我點頭:「嗯,學不會會揍我。」
「好殘忍的人,打人可疼了,小時候給我輔導功課,老是揍我。」
「從來沒有給我輔導過功課,甚至沒有讓我去上學。」
小姨吃完面,點燃一煙,瞇著眼睛吞吐了幾息,突然問我:「你想去上學嗎?」
我看向,問出了一路以來的疑:「你到底哪裡來的錢買煙?」
連泡麵都買不起的人,還天天二十一包的煙,太奢侈了。
「我去上學,你能戒菸麼?」
「喂!你搞清楚到底誰求誰?」
我低下頭,修整了一下措辭:「我去上學,能求你戒菸麼?」
將菸灰一彈,問我:「為什麼想讓我戒菸?」
我很認真地看著:「你不會打我,即使很窮也沒有著我,我希你能活得久一點。」
小姨有些愣住了,仔仔細細地看了我半天,才裝作不在意地問我:「你經常捱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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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憶了一下三天之前的日子,繼而誠實地回答:「不高興的時候會過打罵我讓自己好點,有時候忙著出去堵小三也會忘記給我做飯。」
「從來都沒有抓住過那個小三,好在我也沒有死。」
小姨神復雜地看向案桌上的骨灰盒,嘗試著為姐姐辯解:「以前不是這樣的,是婚姻······是那個男人······」
最後嘆出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手裡的煙:「我很後悔,如果當初我沒有離家出走,我就是拼命也要阻止跟那個男人走!」
頭哽了一下,眼睛溼潤了,掩飾一般用手抹了把臉,有點可憐兮兮地菸。
好像每個大人到了一定的年齡都會做一些後悔的事,比如小姨,比如媽媽,們將現狀的源頭歸結于悔不該當初。
但是一個錯誤的形不可能是一個人的問題,那些推向們的手們又真的看見了嗎?
5.
小姨把姥爺珍藏在房梁上的私房錢找出來了,趕上開學季給我辦理了學。
我就知道,大孝子總是會有辦法啃老的,哪怕老人已經不在了。
我是班裡年紀最大的孩子,被安排坐在最後一排。
小鎮很小,林家男變的那個孩子回來了的訊息風一樣地吹遍了小鎮的每個角落。
路過的狗都要盯著小姨看半天,然後翹撒泡尿。
就連學校裡的老師也聚在一起討論。
「那個陳娣,聽說是林家芬的兒!」
「林家芬的?現在怎麼樣了?怎麼就看見那個不的弟弟沒看見?」
「死啦!跳死的,聽說是老公出軌。」
「什麼啊,我聽說是產後抑鬱!」
「我怎麼聽說是老公幹的?」
我蹲在隔間裡,聽著幾個老師隔著木板門在大聲討論。
其實不怪們,畢竟誰也不會想到當事人的兒偏偏會在這堂課上鬧肚子。
眼看著們討論的容逐漸上想象力的翅膀,為了避免事後的尷尬,也為了保全親媽的哀榮,我出聲了。
「老師,你們誰給我借點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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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誰按下了靜音鍵,死一樣的寂靜中,幾聲不合時宜的屁聲噗噗響起。
我扣了腳趾頭,開始替們尷尬。
待事傳出去時,我又了躲在廁所隔間聽老師談話的怪胎。
從此老師間有個不文的規定,陳娣不能在上課時間上廁所。
解決的辦法有很多,老師可以換個地方八卦,或則下次八卦前檢查下有沒有外人。
可們偏偏選擇了最不面的一種方式。
大人們真的很會在別人上為自己的錯誤找藉口。
小姨把舊倉庫清理出來,用剩下的存款開了開了一個小賣部,進貨的眼總是毒辣得很,生意很快就做起來了。
鄰居大媽看店裡人來人往生意紅火,心裡不是滋味。
故意拉住上下打量,當著眾人的面大著嗓門一臉揶揄地問,那種事是當男人爽還是當人爽,小姨既沒有揍,也沒有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