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看到小姨突然跑回去,推開辦公室的窗戶,喊了一句:「那個王子涵是被陳娣嚇到的,關林什麼事?」
晚上我啃著筆頭絞盡腦地編檢討書,小姨捧著一堆故事書研究起來。
「我還是想不明白,他膽子小我又有什麼錯?錯的應該是他媽才對!」
「我也想不明白,看人洗澡就能娶仙兒?」
「一晚上尿兩床也是個人才!」
「灰姑娘這個腳碼數這麼刁鑽?」
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挑了個醜小鴨的故事講給我聽,我聽完後深有,于是在檢討裡寫:
「醜小鴨之所以能變白天鵝,是因為它本來就是一顆天鵝蛋。王子涵之所以會尿床,是因為他一直有尿床的習慣。」
又按照小姨傳授的檢討糊弄大法糊弄到了五百字,這件事兒就在一來一回的糊弄中慢慢過去。
倒是讓小姨上了講睡前故事,養了我夜裡必須聽故事才能睡著的病。
6.
升上中學後,我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書。
那天夕下,回家的路上,染著黃的高年級學生突然攔住我,拽拽地站在我面前:「喂,就你林是吧?」
要來了嗎?要來了嗎?每個父母雙亡的孤兒長之路上必然會遇到的——校園霸凌!
為了這一刻,小姨已經將我訓練了好些年,我牢牢地記著那些打架的口訣:
「被打臉,擋擊腹。抓頭髮,拍其。掐脖子,砍雙肋。背後抱,跺其腳。」
我雙眼泛,只等著大展手。
對面卻往我手中塞了一個的信封,然後滿臉通紅地跑了,好像後面有峨眉山的猴子在追。
我有點失,連信裡的容都沒心去看,直接扔到了雜貨鋪的櫃檯上。
倒是正在算賬的小姨突然鬼驚怪:「握草!戰書!」
「很憾,是書。」
「不!這是下給我的戰書!」
小姨一臉嚴肅地看著手中散發著泡泡的信件,抬頭看向我:「這是向我對你的教育的宣戰!」
「你是指什麼樣的教育?」
「喂,我好歹給你講了六七年的睡前故事了,這不是教育是什麼?」
我嘆氣:「你是指淋淋的大累死在六樓和七樓之間或者因為沒有買雕牌洗所以死在鬼手下的負心漢這種教育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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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深吸一口氣:「我給你講的那些殘忍的故事你一個沒記住麼?」
我聳聳肩:「最殘忍的故事就在我邊,還有比你跟我媽媽遇到的更慘的嗎?」
小姨不說話了,低頭把計算機按得噼啪作響。
想必是回憶起了那慘不忍睹的青春期。
小姨在十四歲時突然發現自己喜歡的是男人,這個發現猶如一記龍捲風襲擊了的人生。
被同學排霸凌,每天獨來獨往,在家裡還有個品學兼優的姐姐芒萬丈,他活得像世界夾中的影子。
最後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到一堆,打架鬥毆賭錢,菸喝酒看片,倒是樣樣通。
為了報復那個總是自己一頭的姐姐,他在校慶優等生演講的環節上,把姐姐準備的勵志短片換片。
那天姐姐得想跳,他被學校直接開除,之後就開始了四流浪的前半生。
在外面認識了一個法國佬,二人得死去活來,海誓山盟,小姨拿所有積蓄做了變手,還沒恢復好就迫不及待地飛往法國,想給人一個驚喜。
沒想到撞上的是一場盛大的婚禮。
新郎擁抱了,並熱地邀請:「達令,你現在實在是太了,歐!婚姻無法阻止我們的不是嗎!我的妻子並不介意!」
嘔,小姨吐了。
後來挑了法國佬生日的一天,單槍匹馬殺到他家門口,一邊用大喇叭放大悲咒,一邊撒紙錢。
在華國生活過的法國佬以為小姨在給他做法,提著真理就衝出來了。
小姨被真理一路攆回了國。
直到最近,法國佬生了個大病,他在推特上發文聲稱:當年那個麗又迷人的人還是沒有放過我。
夜裡睡覺時,小姨翻出來珍藏多年的小碟,「這可是好東西,這是藝!」
那天晚上我兩在被窩裡仔細地觀了的一眾「藝品」。
一場結結實實的生理健康知識普及課後,原本清心寡慾的我又將那封書翻了出來,兩下撕了渣渣。
太醜了,不要。
我的中學時代是在一群青春痘中平穩渡過的,既沒有驚豔整個青春的年,也沒有太過熱沸騰地長。
我就像走廊外的銀杏樹,在不知不覺中平靜地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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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大學聯考之後,一個陌生又悉的人出現,平靜的生活再次掀起了海嘯。
7.
許久不見的出現在家門口,說一路問過來的,好不容易才找到我們。
站在小賣部門口,笑得一臉褶子:「娣長這麼大了啊?聽說考上大學了?真不錯!」
沒有人理,小香腸驟然見到個不認識的人,嚇壞了,一直。
小姨皺著眉頭嚷嚷:「瞎狗什麼!誰認識你啊?什麼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