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喃喃道，「就是缺了幾個齒，皮帶也老化了……能修！給我點時間，都能修好！」
「需要什麼零件，您列單子，我去找。」我說。
陳工列了單子，又畫了圖紙。
我讓周倩去市裡找爸，按圖加工零件。
一週後，零件湊齊了。
陳工在村部騰出的空房裡忙活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第一臺紉機「噠噠噠」響了起來。
聲音有點大，但針腳均勻，運轉正常。
全村轟。
「真修好了！」
「曉月，你真行啊！」
「這下咱們可發達了！」
我趁熱打鐵，召集村委會開會。
「書記，村長，咱們順勢立個村辦加工廠吧。這些機修好後，生產效率能提高好幾倍。婦們手工做鞋墊，三天一雙，用機，一天能做兩三雙。」
大隊書記林福全著旱菸，沉半晌。
「曉月，你這個想法是好的。但辦廠不是小事，要批文，要資金，要管理……」
「批文我去跑。」我立刻說，「資金咱們有，這幾個月手工活掙的錢，可以投進去。管理……咱們可以先索著來。」
「那誰當廠長？」村長問。
眾人目落在我上。
我笑了：「我先兼著。等廠子走上正軌，再選合適的。」
于是，「向村手工藝品加工廠」正式掛牌。
我任廠長。
當然，婦主任還兼著。
09
工廠需要人手，村裡人能幹的都用上了。
于是我又「靈機一」，找到林福全。
「咱們村現在忙，養豬養牛的人手不夠啊。我聽說有些下放的老同志經驗富，要不請他們來幫忙？」
林福全嚇了一跳：「這……合適嗎？那些人可都是……」
「怎麼不合適？勞改造嘛，在哪不是改造？在咱們村，還能為社會主義建設做貢獻！」
林福全猶豫：「話是這麼說，但手續……」
「手續我去辦。」
于是，十幾個下放的大佬被「借調」到我們村。
其中有個農業專家，姓吳，來了之後看著村裡的土地直搖頭：「這種植方式太落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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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馬接話：「那您指導指導？」
吳老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但第二天，他就拿著尺子下地了。
量行距，測株距，看土質……
「這塊地適合種玉米，但不能植，要通風……」
「料要發酵，直接上生糞燒苗……」
「灌溉要定時，不能大水漫灌……」
吳老一邊說，我一邊記。
然後組織村裡的壯勞力，按吳老的方法，搞了十畝試驗田。
同時，還有個畜牧專家，姓孫。
孫老看了村裡的豬圈，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豬養的……圈捨不通風，飼料單一，長得能快才怪。」
「孫老，您說怎麼養？」我問。
「圈捨要改，通風要好……飼料要配比，不能喂泔水……防疫要做好，定期打疫苗……」
于是，村裡又搞了個科學養示範點。
當然，所有這些，都是以「向大隊集生產」的名義，手續齊全，報告規範。
三個月後，試驗田的玉米長得比別的地高出一截，穗子也大。
秋收時一算賬——畝產比往年提高了三！
科學養的豬，長得快，出欄率高，還。
全村人都服了。
「曉月，你這腦子是咋長的？」
「這些老同志，真有本事啊！」
林福全笑得合不攏：「曉月，你這步棋走對了！走對了！」
10
有了加工廠，有了科學種田和養，向大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村裡有了錢，我提議辦個掃盲班，讓村裡的孩子和想學習的年輕人都能識字。
老師？現的知青。
而知青呢，又是現的，能學知識給「大佬」打下手的好料子。
日子在朗朗讀書聲中一天天地過。
改革開放的春風吹來時，向大隊早已經走在了前端。
1979年，村裡第一個萬元戶出現時，縣裡又來人了。
這次陣仗更大，縣委書記親自帶隊，還有省報的記者。
「林曉月同志，你們向大隊了全省的典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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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委書記握著我的手，笑容滿面。
我笑瞇瞇：「都是黨的政策好，領導支援，群眾幹勁足。」
其實是我提前佈局。
當聽到「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大討論時，我就知道機會來了。
我組織村幹部學習檔案，統一思想。
又帶著村民討論：怎麼才能讓日子過得更好？
答案很明顯：繼續擴大生產，搞活經濟。
加工廠從手工藝品擴充套件到服裝加工。
我設計了幾個簡潔大方的款式，用「的確良」布料做襯衫、子，在城裡賣得很好。
養場除了養豬，還養了長兔，兔賣給紡織廠，又是一筆收。
村裡富了，我的仕途也順了。
1980年，我從婦主任被選為大隊副書記。
1981年，老書記退休，我接任大隊書記。
1982年，公社改鎮，我被提拔為副鎮長。
同年，縣裡推薦我參加全省優秀青年幹部選拔。
經過層層考核，我被破格提拔為紅旗縣副縣長。
是全省最年輕的副縣長，也是有的縣長。
訊息傳回向村，全村沸騰。
二嬸哭著笑：「俺們家月月當縣長了！宗耀祖啊！」
拉著我的手，一遍遍說：「好，好，你爸要是知道……」
爺爺沒說話，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11
1984年，我調任臨江市副市長。
曾經下放到我們村的老同志們，這幾年陸續平反，復原職。
他們沒忘記在向大隊的日子，也沒忘記我這個「小林子」。
陳工回了省機械廳，吳老回了農科院，孫老回了畜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