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的第四年,我和顧長庚在醫院重逢。
我來取病例報告,他來看剛出生的兒子。
在電梯間裡偶遇,誰也沒有主開口。
直到我走出電梯後,他忽然三兩步追了上來。
「江釉,你生了什麼病,需要我幫忙嗎?」
我搖了搖頭:「生病的不是我,是我的孩子。」
他這才注意到,候診椅上那個穿碎花的小姑娘。
小姑娘也抬眸,那張酷似他的臉正怯生生地著他。
顧長庚瞳孔:「這是……我們的孩子?」
時至今日,他終于發現,他還有一個兒。
1
隔著一道狹長的走廊,顧長庚向江橙。
三歲多的小姑娘也好奇地探頭看來,眉眼之間像極了他。
對視片刻,顧長庚轉過頭來,和我確認:
「這是……我們的孩子?」
我點了點頭,沒有瞞。
他沉默片刻,蹙眉問我:「為什麼沒告訴我?」
我著他,驀然想起了上一次流產的經歷。
當時顧長庚為了向暖和我置氣。
得知我懷孕後,為表懲罰,他強地將我送進手室,我打掉腹中的胎兒。
在去醫院的路上我沒有哭。
但被冰冷的儀刺穿時,我還是疼得落下淚來。
我以為自己會一直記著那份疼痛,但現在再回首,已經能平靜地回答他:
「發現懷上江橙的時候,已經七個月了。我怕你知道後,又我把打掉。」
「月份大了,打掉太傷,會耗去我半條命的。」
顧長庚一怔:「我不是這個意思。孩子……生的是什麼病?」
「先天心臟瓣破損。」
顧長庚側首向江橙,臉上的神復雜難明。
我聽見他和我說:「我去聯絡這方面權威的專家,無論多錢都會把治好……」
「不用了。」我打斷了他的話:「橙橙上個月已經做完手,今天復診,醫生說恢復得很好。」
我結束了與他的寒暄:「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可顧長庚又喊住了我:「治療的費用不低,你的錢還夠嗎?」
「我的意思是,如果需要的話,你可以找我幫忙。」
我牽著江橙的手,轉進了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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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
雨停了,再來送傘就沒意思了。
2
樓梯間裡,換班的護士們正在聊天。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包喜糖。
有個和我相的護士,給江橙遞了兩顆大白兔糖,和我解釋:
「樓上住的是華集團的顧總。他的太太今早產子,顧總初為人父,開心得不得了,給每個人都發了喜糖。」
我聽見們湊在一塊聊天。
說做顧總的孩子真幸福,一出生就在羅馬。
說顧總今天一高興,直接給醫院捐了五百萬。
還說顧總的太太溫婉嫻靜,兩人是不可多得的佳偶天。
我平靜地聽著,心中已經沒有一波瀾。
直到我聽到了一句:
「顧總其實是二婚,他之前還有一位前妻。」
「聽說是個鄉下來的瘋子,跑到顧總公司樓下鬧事,還當眾對著顧總拳打腳踢。」
「顧總忍了三年,後來實在忍不了了,兩人才離了婚。」
此話一齣,幾人都慨起來。
「顧總好可憐啊,怎麼會娶個瘋子?」
「那人也真是蠢,放著這麼好的男人不要,非要作,把自己作了前妻。」
「顧總娶了現在的太太,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我啞然失笑。
原來傳聞裡的我,已經變了這樣。
但我沒有爭辯,了江橙的頭,帶著往樓下走。
可紛擾的人群忽然安靜下來,我好奇地抬頭去,便見不知什麼時候,顧長庚也走進了樓梯間。
他的聲線很冷,是在和那群護士說話:
「我的前妻不是那樣的人,請你們不要造謠。」
「……其實很好。」
話是在和別人說,目卻越過人群落在了我的上。
我依舊沒有駐足。
其實那群護士有句話說得沒錯。
當初和顧長庚在一起的我,確實像個瘋子。
3
顧長庚是被賣進我們村裡的。
買下他的那對夫婦原本不能生育,可有了他後,第二年就生了一個兒子。
在我的記憶裡,顧長庚年過得很不好。
每天有幹不完的活,還總是吃不飽穿不暖。
我看不下去,會把顧長庚喊來家裡吃飯。
炊煙飄起,飯桌一擺,我和顧長庚就拉開小板凳並排吃飯。
每回一捱打,他也往我家跑。
心疼地幫他塗藥,長嘆了一口氣,說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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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這個一輩子都困在山裡的老太太,走了幾十裡山路,跑到鎮上人多的地方幫他打聽父母的下落。
連顧長庚都覺得找不到,可就是不死心。
但沒想到,還真給找到了。
原來顧長庚的這個顧,出自北城顧家。
接他回家的陣仗很大,幾十輛車呼嘯著馳進山裡,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景象。
顧長庚離開時,帶上了我一起走。
在車窗畔揮手道別,說大山外有更好的教育,讓我們好好讀書。
這一年,我們雙雙十六歲。
往後十年,我和顧長庚軌跡重合,很自然地從相伴變相。
他頂著顧家的力娶我,為我準備了一場夢幻的婚禮。
我還記得婚禮那天他掀開頭紗吻我的模樣。
虔誠地像在親吻他的月。
當時我滿心期待,以為自己在奔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