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的喧囂散去,西院恢復了往日的肅穆。趙庫管依舊告假,錢管事打著哈欠,呵斥著兩個因宿醉而神萎靡的小廝去打掃庫房院子。他本人則完全沒想起去檢查那些角落裡的“廢料”。
溫見寧被蘇晚晴領著去給林靜儀請安。依舊穿著那半舊的淺杏小旗袍,低著頭,厚厚的劉海下,小臉被撲得有些暗淡。安靜地站在母親後,聽著林靜儀不鹹不淡地問了幾句蘇晚晴的起居,目掃過時,依舊是那種看“省心擺件”的淡漠。
請安結束,在回晴雨軒的路上,經過西院附近時,正好看到錢管事叉著腰在訓斥那兩個小廝:“……都給我打起神。庫房重地,豈容懈怠,要是丟了一針一線,仔細你們的皮”。
溫見寧的小手牽著蘇晚晴的角,小臉上適時地出一被嚇到的怯意,往母親後了。
蘇晚晴連忙安地拍拍兒的手背,低聲道:“寧寧別怕,管事在教訓下人呢,不關我們的事。”帶著兒加快腳步,遠離了那是非之地,心中只慶幸兒膽小安分,不會惹禍上。
回到晴雨軒,蘇晚晴拿出針線笸籮,準備給兒補一件刮破了的小。看著安靜坐在窗邊小凳上、擺弄著那個醜醜布娃娃的兒,心中既欣又有一難以言喻的酸楚。兒如此安靜乖巧,省心是省心,可在這深宅大院裡,太過怯懦老實,將來……怕是要吃虧的。
“寧寧,”蘇晚晴放下針線,走到兒邊蹲下,聲音溫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憂慮,“想不想跟安姐姐們一起,去花園裡撲蝶玩?今日天氣好。”
溫見寧抬起頭,烏黑的眼眸裡帶著孩的懵懂,隨即飛快地搖頭,小臉上滿是抗拒,細聲細氣地說:“不要……有蟲子,蓉姐姐兇……”再次完地鞏固了自己“膽小怕事”、“不喜際”的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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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心中嘆了口氣,憐地了兒的頭:“好,不去就不去。那寧寧想做什麼?娘教你繡朵小花好不好?”試圖引導兒學些兒家的本事。
溫見寧看著母親手中細小的繡花針和五彩線,小眉頭皺了起來,笨拙地拿起針,手指僵,線怎麼也穿不過去,試了幾次便顯得有些不耐煩,小微微撅起,一副“愚鈍不開竅”的挫敗模樣。
蘇晚晴看著兒笨拙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心中那點憂慮似乎也淡了些。罷了,兒還小,子又弱,學不會這些細活計也正常。平安就好。接過針線,聲道:“寧寧還小,不急,娘慢慢教你。”
溫見寧順勢依偎進母親懷裡,小臉蹭著母親的襟,著這片刻的溫暖與安寧。過窗欞,在母倆上投下斑駁的影,溫馨而靜謐。
誰也不會想到,就在昨夜,這個依偎在母親懷裡顯得笨拙又膽小的三歲,如同一個最明的幽靈,在溫家守衛森嚴的財富重地邊緣,悄無聲息地完了一次完的“拾荒”。那些被忘在庫房角落裡的“垃圾”,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只屬于的神空間裡,閃爍著微,為勾勒著一個擺束縛、掌控未來的清晰圖景。
暗度陳倉,積沙塔。溫家這座金山,溫見寧,正在以所有人都無法想象的方式,一點點地、無聲無息地,將其角落裡的微塵,納自己的囊中。
第9章風聲鶴唳·滬上變天
1951年的上海灘,盛夏的蟬鳴依舊聒噪,空氣卻彷彿凝固了一層看不見的粘稠膠質,悶熱中著令人心頭髮的抑。梧桐樹蔭下,報的吆喝聲失去了往日的鮮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看報看報,最新消息,公私合營政策詳解……政府鼓勵國商人……”
溫家深宅之,那份維持了數年的、表面上的“和諧”與“安寧”,也如同被投石子的水面,漾開了一圈圈難以平復的漣漪。一種無聲的焦灼,如同地底暗流,在看似平靜的廳堂、迴廊、書房中悄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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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見寧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份不同尋常的氣息。如今三歲多的在靈泉日夜滋養下,筋骨強健,五通明,對周遭環境的變化有著近乎野般的直覺。依舊扮演著那個安靜、膽小、甚至有些“愚鈍”的六小姐,穿著半舊素淨的裳,厚厚的劉海下,一雙看似懵懂的眼睛,卻如同最的儀,掃描著溫家這座深宅裡每一個細微的波。
源頭,來自父親溫鴻遠的書房——“鴻鵠齋”。
往日裡,溫鴻遠在書房多是理生意往來,訓導長子溫見深,或是與心腹管事商議。但最近幾個月,書房的門關得比以往更,時間也更長。前來拜訪的客人份也變得復雜起來:有穿著長衫、神憂慮的老派商人;有西裝革履、語速極快、帶著粵語口音的掮客;甚至還有幾位穿著樸素幹部服、表嚴肅的“公家人”。
溫見寧被蘇晚晴領著去請安時,好幾次“恰好”在廊下“玩耍”,耳朵卻豎得尖尖的,捕捉著書房門裡洩出的隻言片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