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琮懷疑李珩裝瘋賣傻、養蓄銳,讓我潛伏在李珩府裡做應。
墨不小心墜了下來。
我順著那滴墨落筆。
【一切如】
筆又頓住。
我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一個時辰前的畫面。
李珩眼神清明、作耐心,舌經過時格外輕,甚至比很多聰明人更懂得如何取悅人的。
他不像是真傻。
若李珩當真是在養蓄銳,李琮要殺他的話,必然需要我來下手。
一旦失敗,我就要替李琮背鍋。
不行。
我不能將自己置于如此危險的境地。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筆下已,墨跡在紙上蜿蜒。
【常】字的最後一豎拉得很長,幾乎劃破紙背。
一切如常,既不說好,也沒說壞,有些敷衍。
李琮看見或許會疑會怒,但至要留我繼續觀。
我將薄箋仔細卷好,塞細小的銅管,用蠟封口。
然後走到窗邊,推開一條隙。
取出短笛,抵在邊,輕輕吹出一段聽起來很是尋常的韻律。
片刻,一隻灰羽紅爪的信鴿悄無聲息地落在窗欞上。
我將銅管係在它上,了它的羽。
它振翅而起,融濃稠的夜。
我關上窗,準備回到床上。
目掠過床榻,我頓時怔住。
撥步床的紗帳不知何時被開了半邊。
李珩正坐在床沿,赤著腳,雪白的中鬆垮垮地係著,出一截清瘦的鎖骨。
「夫君何時醒的?」
我的聲音帶著恰到好的驚慌和嗔。
他沒有回答,視線緩慢地在我上移。
從我散的長髮,移到未係好的外衫領口,最後停在我臉上。
我面上漾開一個溫的笑容。
「妾睡不著,見府裡養的鴿子在廊下撲騰,就開窗瞧瞧。」
說著,我走向他,手替他攏好襟。
「夫君怎麼醒了?可是妾吵著——」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腕,手指準地扣住我的脈門,指腹著一跳一跳的管。
指節繃得發白,手背上青筋一凸起來,像要掙破皮。
看得出,他很生氣。
怒氣被他鎖在這看似平靜的軀殼裡,忍得指骨都要碎了。
我脊背發涼,下意識地向後退。
他卻突然鬆了手。
作很慢,五指一展開,像在舒展凍僵的關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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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字一頓地說。
「鴿子可以飛走,但你不能。」
6
宮道窄且長,青磚裡積著昨夜的薄霜。
李珩蹲在牆看螞蟻搬家,絳紫的皇子朝服下襬拖在地上,沾了灰也不覺。
我站在他後三步遠的地方,目落在宮道另一端。
李琮從月門走了出來。
「七弟。」
他開口,聲音不高。
「五哥!」
李珩蹦起來,眼睛亮亮的。
李琮走到李珩面前,很自然地攬住他的肩。
「方才我看見苑的白孔雀開屏了,就在前頭荷花池邊。」
「真的?」
李珩眼睛都瞪圓了。
「再不去可就收屏了。」李琮輕輕推了他一把,「跑快些。」
「玉珠等我,我去看孔雀尾。」
說完,李珩轉跑了。
宮道驟然安靜下來。
李琮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去。
他朝我走來,皂靴踩在青磚上,一步,兩步。
「守著那個傻子,委屈嗎?」
李琮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為主子做事,不委屈。」
我垂著眼,聲音極低。
他的手轉而上我的臉,拇指碾過我的角,像是要掉什麼痕跡。
「他你了?」
這不是明知故問。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只低著頭沉默。
李琮住我的下,迫我抬頭。
我對上他的眼睛,那裡面翻湧的緒我看不懂。
「七殿下他……」我艱難地開口,「他還像個孩子。」
「孩子?」
李琮笑了,笑聲又冷又啞。
「孩子會在你脖子上留下這種痕跡?」
他的手突然下移,指尖挑開我朝服高高的立領。
冷風灌進去,激起一片寒慄。
他的指腹按在昨夜李珩親吻過的那皮上,緩緩挲,眼神暗得駭人。
「主子……」我帶了點哭腔,「這是宮裡……」
「宮裡怎麼了?」
李琮低頭,著我耳廓,氣息滾燙。
「我養了三年的雀兒,如今在別人籠子裡,我還不能聽聽聲?」
以前我討好他時,他說我出卑賤,不配侍候他,不要生出不切實際的幻想。
其實我沒什麼別的心思,不過是因為在他手底下討生活,想跟他打好關係而已。
想想他那自作多的勁兒我就覺得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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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著實不知今日他這子醋意從何而來。
我正不知如何應對,正好李珩來給我解了圍。
「玉珠!孔雀飛走了!」
7
李琮驟然鬆開手。
他往後退開兩步,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
方才所有的鷙在瞬間收斂乾淨,又變回了那個溫潤如玉的五皇子。
李珩從拐角衝回來,額髮被汗濡溼。
「沒看到孔雀,但池子裡有紅鯉魚,這麼大!」
他誇張地比劃著,忽然停下,認真地看向我。
「玉珠,你臉好白。」
「風吹的。」
我勉強彎起角。
李琮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七弟,方才忘了跟你說,我正要同晚棠去向父皇請旨賜婚。」
李珩眨眨眼睛。
「晚棠是誰?」
「戶部崔尚書的兒。」
李琮說這話時,目落在我臉上,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
「才貌雙全,溫婉賢淑,父皇很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