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灶房裡空空如也,連菜葉子都沒有。
我做完飯,順手就把所有東西都藏到了自己房中。
他在院子裡轉了幾十圈,看我們倆依舊唏哩呼嚕喝湯不理他,氣得回房睡覺了。
家裡一共三間房子,正房分給周清明,我和兒子一人一間廂房。
那正房雖然大,可是屋裡空的,連個床板都沒有。
昨天周清明用兩條長凳拼著睡了一天,今天早上起床時已經有些頭暈。
再加上一整天水米未進,到晚上時他果然撐不住了。
連門都沒關,躺在凳子上直哼哼;
「哎呦~」
「哎呦~」
「哎呦,我要死了~」
沒一會,周川的房間門開啟。
我嘆口氣坐起,裹著外打開門。
周川果然蹲在我門口,眉頭皺,神不安。
「娘,爹不會真出事吧?」
我明白他的擔憂。
如果周清明真的凍死病死在家中,兒子這輩子就算是完了。
一頂不孝的帽子扣上,甚至有可能被府問罪。
我安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心,你爹是裝的。」
「要是真難,他才不出來呢。」
19、
周清明這人,仗著自己長得好,慣會裝可憐。
以前一旦我不同意他把糧食拿去給族人,他就是這樣長吁短嘆。
起床嘆氣,睡覺嘆氣,吃飯時也嘆氣。
「我真是沒臉面對族人。」
「哎,我這族長,真是不合格啊!」
「哎!你說我如何對得起族人對我的期?」
「秀蓮,我可真是沒用啊!」
年輕時我滿心滿眼都是他,哪捨得自己夫君如此鬱鬱寡歡。
現在看他這樣,我只覺得噁心。
「他屋裡頭的榆木櫃子裡,有厚厚的棉被和褥子。」
「我雖然沒有在灶房給他留飯菜,可是他那地上種著番薯。」
「咱們院子裡還種著那麼多瓜果菜蔬,他但凡手指,就能讓自己吃飽穿暖。」
「實在不行,給自己燒壺熱茶喝總會吧?」
「但是他的手和斷了一樣,是等著我們娘倆去伺候。」
「你要是今晚出這個門,以後啊,就得伺候他一輩子。」
兒子眼神堅定,咬著用力點頭。
「娘,我都聽你的。」
周川回房後,我躺在床上越想越睡不著。
周清明這人讀過書,一張能說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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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能讓他壞了川兒的名聲。
20、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讓周川去鎮上抓了藥。
一路回村時,他挨個向路過的村人解釋。
「我爹生病了,得了風寒。」
「這藥可貴了,家裡沒銀子,我向碼頭的劉工頭借了五兩銀子。」
「等給我爹吃完藥,我得去出海幹活了。」
「劉工頭說幹滿兩年,這銀子才能還清。」
其實這藥才五百文錢,因為便宜,藥效也不好,還特別苦。
村裡人十分同。
「哎呦,那可是整整兩年,就為給你爹抓藥?」
「我聽說船上的活可辛苦了,一年到頭都上不了岸,周川,你能吃得消嗎?」
「什麼病要五兩銀子這麼貴啊!」
周川撓頭,出一個憨厚的笑:
「我爹說,藥就得用最貴最好的。」
「兩年不算啥,我不怕吃苦的,我都幹習慣了。」
「反正在家也是幹活,在船上也是幹活,都一樣。」
「我爹的藥錢可不能省。」
大家都很,豎起大拇指誇讚他:
「大孝子啊!」
「生子就當生周川!」
有一點周川倒是沒說謊,他確實要去外地打工。
他一門心思要賺錢,蓋青磚房,再買兩畝上等田,重新去杏兒家提親。
所以,他去商隊找了個走商的活。
要跟著商隊走南闖北,但是銀子給得很足。
路上自己還能倒賣一些貨,能掙不錢。
最重要的是,周川是為了給周清明買藥離開家的,誰也不能說他一個字。
就算周清明這兩年出了什麼意外,那也怪不到周川頭上。
21、
既然要演戲,就要演得足一些。
周川給周清明熬了三天藥。
周清明這些年養尊優,半點活沒幹,子骨比普通人好上許多。
皺著眉頭喝了三天苦藥後,他總算是能從床上爬起來了。
當知道周川要出海時,他又驚又怒。
「無知蠢貨!」
「什麼藥要五兩銀子,你為何不去山上採些藥,把銀子直接給為父!」
「你可知道三叔公家,就差五兩銀子就能蓋青磚房了。」
「三叔公辛勞一輩子,做夢都想給家裡蓋青磚房。」
「我真是要被你氣死了!」
沒有關心兒子出海危不危險,周清明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替三叔公到可惜。
周川的心徹底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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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收拾好東西,來到我屋裡給我磕了三個頭。
「娘,兒子走了。」
「那幾畝地您別自己種,全都租出去給別人種吧。」
「那些租子養活您一個人沒有問題,等兒子回來,肯定能讓您過上好日子。」
「咱們也蓋青磚房,頓頓吃。」
我紅著眼眶,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
他個子很高,卻瘦得厲害。
服空地掛在上,一看就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是我這個當娘的沒用,護不住自己的孩子。
還好,杏兒娘罵醒了我。
我抖著出手,上兒子稚卻枯瘦的臉龐。
「好,娘等著你。」
「娘等你掙錢回來,娶了杏兒,生幾個胖娃娃。」
「咱們一起過好日子。」
我娘死之前,給過我一個銀鐲子。
這些年不管過得再苦再難,我都沒過那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