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世，我自可以摔碎湯碗，揭周胥和柳的算計。
可是放得過一時，放不過一世，躲過了這碗湯藥，又焉知他們會不會使更損的招數？
不如將計就計，送他們一篇文章。
也送他們一張「催命符」！
我笑了笑，提筆落字——
字字句句，辭藻華麗，可若是細看，皆是違背皇帝，違背宜長公主的言論。
甚至喻長公主牝司晨。
如此一篇好文章，就等著周胥來盜！
3
夜裡，姜府傳來姜重病的訊息，郎中稱脈象虛浮怪異。
周胥夙夜趕來看我，被帷幔攔在外面，實則是要確認我的病。
我在腋窩放了番薯，用濃煙燻幹了嗓子，佯裝突發急症。
幸好我這昏聵不堪的爹娘還有零星用，他們執意不肯讓周胥進屋，怕壞了我待嫁的名聲。
「姜小姐？你如何了？」
娘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腦子發昏的丫頭，偏要寫什麼文章！人的子做男人的事，不就病倒了？我看就將那書本子都燒了，早些嫁進周家去！」
周胥慌忙阻攔。
那可是他心肝兒安立命的本錢。
「姜小姐有志氣科舉，我們周家願意的。」
「兩日後便是子恩科，這丫頭哪裡有力氣前去呢？」
周胥隔著帷幔深意切：
「聽聞姜小姐的策論幾近完稿，若信得過在下，周某願為姜小姐去一趟縣衙，將策論親手至縣丞手中。」
我同周胥是定了親的準夫妻，又有總角之。
我若能高中子恩科，于周家也是耀門楣的事，他總該不會害我。
前世的我哪裡能想到，周胥同他的義妹早有苟且，正憂愁于怎樣抬高柳的份。
而周家也本不願看我憑真才實學嶄頭角。
我若是在仕途上周胥一頭，他們沒有我的把柄，又如何能迫使我三從四德，替周胥不停地生兒子呢？
我虛弱地說：
「如此，那就有勞周公子了。策論已經封稿，在我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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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胥愣了下。
「已經……封好了？」
那便看不到我寫了什麼。
他原本是想尋儒家先生把關，再封稿落款。
封稿的蠟皮上是考生本人的字跡，要由宜長公主的親衛用機關開啟，用以保。
蠟皮損毀再修復需要時間，但我猜僅剩一日，周胥尋人仿我的落款就需要一番功夫，應當沒有本事修復蠟皮。
就算他能修復，我也自有辦法。
果然，周胥糾結了一下，鬆口道：
「那也好。你放心，我定妥當送去。」
周胥離開後，我從窗子翻出，尾隨其後。
姜府不遠站著一個頭戴兜帽的子，急匆匆地上前詢問：
「怎麼樣？策論拿到了嗎？」
那子是喬裝的柳。
周胥親暱地攬的腰肢：
「那是自然。」
「怎麼封起來了？萬一姜折草寫得不好怎麼辦？要不換一個子的策論？」
柳有些不放心。
「來不及拆蠟了。年初我把姜折草的隨筆給京中致仕的老先生看過，老先生說驚為天人，翻遍整個魯州恐怕都沒有比更有天賦的子。」
「這策論我見日夜不休地寫了近月，不會有錯，你就放心吧。」
他二人你儂我儂，趁著夜苟且，毫不知影躲著我。
原來啊，周胥年初便打聽到了我的才，還特意去京中託人把關。
可上一世我落榜後，他卻說慶朝人才輩出，我不過是閨閣中看了幾本書，會寫幾句陳詞濫調，本就不是寫文章的料子。
我被他一再打，他又說無妨，子無才便是德，周家已經寬容我至延遲婚期，應當儘早生育，償還周家的恩。
我斂下眸子，聽他們毒的算計。
「胥哥，恩科揭榜還要三月，三月後春宴，再到訊息傳回魯州，前前後後要小半年。若是姜折草嫁進周府，察覺到不對，怎麼辦？」
周胥擁著哄：
「人了婚要生孩子，哪還有力去琢磨讀書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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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不依。
「不行，不能生下週府的嫡長子，那讓你我日後的孩兒怎麼辦？」
周胥冰冷的聲音在黑夜裡刺得我發抖：
「這也簡單，能懷上，生不下來，不就行了。」
所以，我被著試遍求子的方子，卻又接連小產。
所以，我無論如何小心，都會在孕期遭遇意外。
因為倀鬼就在我枕邊啊！
我將指甲狠狠地掐進了掌心。
4
我這場「病」綿延了半年。
柳給我下的藥只管半月，但我買通郎中，佯裝重病不起。
周家原本急著娶我進門綿延子嗣，可看我這病秧子的模樣，心裡也犯起了嘀咕，順勢推遲了昏禮。
爹娘嫌我晦氣，擔ū心我影響了弟弟提親，將我挪到莊子上修養。
于是，前世我喝著保胎藥被豢養在後院的日子——
我化名春生，廣結志同道合的友。
如今春風乍起，宜長公主不僅推行子恩科，還廣開言路，在各地開放講堂、詩會，正是學子們相互結，相互辯駁的好時機。
我不拘廟堂市斤，只要有談書論道的地方，我就肯去。
不僅聽高貴族的論述，也聽下里人的聲音。
直到第一封金榜題名的賀信從京城遠道而來，戴著紅綢的信使興沖沖地揮舞著馬鞭一路從魯州長街上飛馳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