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顧黎的病因是無法接我的死。
症狀是神錯,認知混淆。
他忘記了我的死亡,忘記了他在認領書上簽過字。
哪怕是那天季曉媛當面破了他的妄想,也只是讓他短暫地清醒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醒來,他仍舊滿世界找我。
他開著車在高速上來回遊,數次逆行。
警強行攔下他後,他還掙扎著不肯離開,非說自己老婆還在高速路上,是個孕婦,羊水破了,馬上就要生了。
警察聯絡了顧家人,顧家人就把他送到了神病院。
經檢查,他患有嚴重的雙向障礙,同時伴有輕度意識紊,有強烈的攻擊和自我攻擊傾向,必須強制院治療。
但住院後,除了季曉媛隔三差五去看他,顧家竟沒一個人再提起他。
說起來,顧黎的世和我還有些相似。
他父母是商業聯姻,生下他之後,就離婚各玩各的,顧黎由爺爺帶大。
但顧家和陳家商量好,無論顧爸再有幾個孩子,顧黎都是顧家唯一的繼承人。
正因如此,顧黎才有了從小到大囂張霸道的資本。
可他得了神病後,一切就都變得不同了。
顧家家大業大,不可能把家業給一個神病人。
而顧爸雖然一直沒有再婚,可是年的私生子就有三個,各個聰明乖巧優秀。
以前有顧黎在頭上著,這三個私生子還算老實。
如今顧黎一倒,他們跳得比誰都高。
顧爸對顧黎也就沒什麼父子之,一切都是出于利益角度的選擇而已。
至于他陳家那邊,他媽媽早就死了,外婆原本很疼他,連帶著舅舅們也願意給他撐腰,讓顧家不敢旁的心思。
可自從我死後,外婆對顧黎徹底寒心,也不再管他了。
說起來,陳家外婆原本很喜歡我的,我也很喜歡老人家,能順利和顧黎結婚,外婆的支援也很重要。
但顧黎並不喜歡我親近外婆,原本我不清楚為什麼,但現在我都懂了。
他缺乏安全,霸道又自私。
他不允許我有除了他以外的任何親近關係,哪怕是他外婆都不行。
他要我的世界只有他。
就如同他的世界也只有我一樣。
季曉媛每次去看他的時候,都會把車禍現場的照片給他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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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你老婆已經死了。你老婆被你扔在高速路上,被車撞死了。
「流了這麼多,你說痛不痛啊?肚子裡的寶寶痛不痛啊?」
每一次,都能功把顧黎編織的幻境打碎,顧黎被迫清醒後,就會陷極端自責和痛苦中。
他會瘋狂嘶吼,痛哭,自,然後被注鎮定劑,不斷加大藥量。
睡一覺醒來後,他又重新回到自己編織的幻境裡,天嚷嚷著要出去找老婆,他老婆要生孩子了。
陳潔瑜找到醫院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半死不活的顧黎。
13
「顧黎?你怎麼會變這樣?你還認得我嗎?」
顧黎這會兒剛吃完藥,緒于萎靡狀態,但他認得,「陳潔瑜。」
陳潔瑜瘋狂點頭,然後含淚撲到他懷裡,訴說這段時間的委屈。
「嗚嗚,顧黎,你快點好起來吧,你不在,他們都欺負我。」
顧黎雙目無神地聽著,但又好像沒在聽,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或許是這段時間積了太多的恐懼和憤怒在心裡,陳潔瑜氣急了,也顧不得他是個病人,直接吼道:
「你到底還要騙自己到什麼時候?許漾已經死了,已經死了,你清醒一點好不好!
「死了活該,是足了我們的,是設計懷上了你的孩子,是自己找死!
「你沒有錯,我沒有錯,錯的是許漾!該死!早就該死!」
或許是一連串的「死」刺激了顧黎。
顧黎的眼神不再渙散,但眼睛裡凝聚的卻是癲狂的恨意和怒火。
他一把掐住陳潔瑜的脖子,力氣大得驚人,像是要把陳潔瑜掐死在這裡。
「是你,是你害死了!
「如果你不給我打那個電話,我就不會把扔下,就不會被車撞死,漾漾不該死,該死是你!是你這個賤人!」
陳潔瑜此刻是真的怕了。
顧黎現在是個神病,就算他真的殺了,他也本就不用負法律責任。
如果不是最後關頭護士衝進來給他注了鎮定劑,說不準陳潔瑜真會當場被掐死在這裡。
死裡逃生的嚇壞了,倉皇跑出醫院。
可卻因為太過慌張,連紅綠燈都沒有看,直接被一輛大車撞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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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的是,雖然傷得很重,但沒死。
不幸的是,雖然沒死,但面部多碎骨折,就算是做整形手也會留下嚴重的後症。
最引以為傲的貌,徹底沒了。
14
陳潔瑜車禍後,事徹底告一段落。
季曉媛再沒來看過顧黎。
我們三個的名字也逐漸淡出公眾視野。
我的靈魂開始逐漸消散,我知道,我徹底離開的日子不遠了。
一年後,顧黎的病逐步穩定。
他好像終于能夠接我被他害死的事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