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氣,指著門口:「現在,帶著你的『解語花』,滾出我的房子。我要休息了。」
曾笑廉大概從未見過如此疾言厲、寸步不讓的我,一時被震懾住了。葉心更是嚇得在他後,小聲啜泣。
「好,好!阿英,你真是好樣的!」曾笑廉臉鐵青,口劇烈起伏,「我希你不要後悔!」
他拉著葉心,幾乎是落荒而逃。
門「砰」地一聲被甩上。
房間裡終于安靜下來。
我扶著桌子,緩緩坐下,小腹傳來的墜痛,但心裡卻是一片從未有過的清明和堅定。
這點痛,比起前世生產時的撕裂,病榻上的纏綿,本不算什麼。
我輕輕上小腹,那裡還很平坦。
對不起,小宇。我在心裡默默地說。
不是媽媽不你,是媽媽不能再把你帶到這個扭曲的家庭裡,不能再讓你有一個只會和稀泥、界限不清的父親,一個心機深重的「阿姨」,一個拎不清的,更不能再讓你重復前世的悲劇。
媽媽這輩子,要先學會自己,才能去別人。
你值得更好的降生。
休息了片刻,我強撐著,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爸,」聽到電話那頭悉而關切的聲音,我的嚨有些發哽,但語氣卻異常冷靜,「我決定和曾笑廉離婚了……對,就是現在。另外,幫我聯係一下市裡最好的婦科醫院……對,我要做手。」
結束通話電話,我看著窗外,正好。
斬斷爛姻緣,棄了負心人。
我的路,從現在起,要自己一步一步,清醒地、痛快地走下去。
5.
離婚協議擬得很快。我爸,那位早年下海經商攢下不家底,骨子裡卻依舊帶著老一輩知識分子清高的老爺子,看到協議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手背。
「小英,你想清楚了就行。爸都支援你。」他沒有問我為什麼突然如此決絕,也沒有勸我把孩子生下來,這讓我眼眶發熱。前世,我就是太要強,報喜不報憂,生生把自己憋了個怨婦。
曾笑廉那邊,自然是飛狗跳。
我重生回來的當天他媽不想照顧我找了個藉口出門晃悠,回來的時候發現我已經把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扔在門外,換了鎖本不讓進屋。于是在門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罵我作孽,不顧曾家香火,罵我爹教無方。
Advertisement
我直接撥通了曾笑廉的電話,語氣平靜:「你走歸走,別顧著你的小人不顧你媽呀,回來把你媽帶走。」
曾笑廉氣得再也裝不下去了:「張靜英!那是我媽!你怎麼這麼狠心讓在門外一直站著!」
「第一,你也知道那是你媽不是我媽,自己的媽自己照顧;第二,可不是站著的,在地上坐著可舒服了;第三,你好歹堂堂一個藝家,給你媽住個旅館的錢都捨不得?」
說完我便掛了電話,曾笑廉和葉心趕回來的時候,門外圍了一大堆看熱鬧的人。我依舊不開門。
葉心為了展現的善良,主把我那個前婆婆拉起來:「阿姨,曾大哥幫了我很大的忙,就是我的恩人。您不嫌棄的話,就和曾大哥一起去我那住吧,是了點,但好歹能勉強遮風避雨。」
「好!好!好!小真是善良,不像張靜英那個惡媳婦兒!可惜了,要是小是我兒媳婦兒就好了。」
曾笑廉被他媽和葉心架在火上烤,最終還是把他媽接走了。本來想去住旅館的,可惜,他那點工資,平時補葉心倒是大方,真到要自己掏錢住像樣點的旅館時,就捉襟見肘了。
他那清高的藝家脾氣,又不肯住條件太差的大通鋪,最後,竟真的半推半就地跟著葉心去了那擁的筒子樓。
這事兒不知怎麼就被傳開了。音樂院裡風言風語,說什麼的都有。有說曾笑廉仗義,照顧孤兒寡母;但更多的,是嘲笑他腦子不清爽,自己懷著孕的媳婦不管,跑去跟寡婦一個屋簷下。
這些,都是我那位同樣在搞文藝工作的表姐興致打電話來告訴我的。我一邊聽著,一邊慢條斯理地喝著保姆阿姨燉的燕窩。
「阿英,你是沒看見,曾笑廉現在在單位裡,頭都抬不起來!以前覺得他藝氣質濃,現在都覺得他……嘖嘖。」表姐語氣裡帶著快意,「還有那個葉心,裝得跟小白花似的,現在誰不知道那點心思?」
我笑了笑,沒接話。
6.
幾天後,曾笑廉終于憋不住了,主打電話到我家,語氣疲憊又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埋怨:「阿英,鬧也鬧夠了,我能回家了吧?媽那邊我去說,讓回老家。我們好好過日子。」
Advertisement
我差點笑出聲:「曾老師,你是在葉心家得睡不著,才想起我這個『家』了嗎?」
「你!」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講道理,「阿英,我們畢竟是夫妻,還有孩子……」
「孩子我已經打掉了。」我平靜地打斷他。
是的,在曾笑廉帶著他媽離開的第二天,我就打掉了孩子。
我爸放下工作過來親自陪我去的醫院,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在我被推進手室前,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